第112章 铁盒(1/2)
第二天是星期天。
吃过早饭,宋清渝和沈知旭又回了沈家。
沈知旭从书房搬出一张方凳,踩上去,把柜子顶上的两口箱子挪开。
柜子最底下压着一个铁盒,巴掌大,暗红色,漆掉了好几块,外头用一根旧麻绳捆着,绳子勒进盒盖的缝里。
他把盒子端到桌上。
沈父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没拦。
“要看就看。”沈父说,“看完照原样放回去。”
盒盖打开,里头三样东西。
宋清渝把盒子转了个方向,对着窗。
盒底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色。
第一份是手抄的材料,边上有一圈水渍。
通篇写的是某年某月某批物资从哪一处调来,又调到哪一处去,数目一笔一笔列着,落款处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四个字,建议查一查。
第二份是沈父自己写的情况说明,五六页,一条一条,把他经手的每一笔都写上了。
哪一天领的,哪一天出的,谁签的字,经手人是谁。
末页最后一行写着,以上属实,可以核查。
第三样是一张折了两折的便条,上面是短短几行,说事情已经了了,往后不必再提。
便条上的字很潦草,落款处按了一个指印。
沈母从门口进来,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又出去了。
她说,那几天他夜里不睡,坐在灯底下写字,一写写到后半夜。
宋清渝后来问她,那年怕不怕。
沈母说,怕。她说那阵子他天天夜里写,我半夜起来给他续灯油。
东西交上去那天回来,他睡了一整天,醒了跟我说,从今往后咱家不欠人了。
沈父坐在桌边,两手放在膝盖上。
“那年我管材料。”他说,“有一批物资的账被人挑出来了,材料递到上边去。单位连着开了几回会,我也被叫去谈过话。谈完我就知道,这事情要是落在谁头上,谁这一年都别想安生。”
那一阵子家里安静。你娘不敢多问,我也没跟她多说。
有一回我在院里坐着,看见你放学回来,在门口跳着走,我就想,说什么也得把这件事弄干净。
“后来呢。”
“后来我自己把账抄了一遍。”他说,“抄了三个晚上。一笔一笔抄,抄完交上去。”
“交上去以后,事情就算完了吗。”宋清渝问。
“完了。”沈父说,“材料归了档,我也没事。后来就再没人提。”
“那您为什么还留着底子。”
“留着不是防谁。”沈父说,“是留给我自己看的。这种事一辈子碰一回就够了。”
“那份手抄的材料呢。”沈知旭问。
“就是盒子里这个。”沈父说,“递材料的人写的底子。当时没人说要留,是我后来跟人要回来的。”
宋清渝把那份情况说明翻到最后。
在最后一页的末尾,有一行字被人用笔划掉了。
划了两道,纸都划破了。
“这一行是谁的名字。”她问。
沈父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名字是谁的,不重要。”他说,“是我自己要划掉的。划掉它,是不想让谁拿着一个人的名字去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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