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暮千雪（1/2）

一个时辰。

温小凡不知道这一个时辰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意识在痛苦中反复碎裂又反复拼合。

四肢被触须贯穿的地方已经感觉不到具体的疼痛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持续的、深入骨髓的钝胀感，好像那四根触须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触须同时松开了。

温小凡整个人从半空中摔落下来，砰地砸在石盘上。

周围全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和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两百多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石盘上。

有人在干呕，有人抱着自己被贯穿的手掌浑身发抖，有人蜷缩成一团低声抽泣，有人在哭喊。

阿木就倒在温小凡右手边不到三步的地方，整个人缩成了虾米状，两只手叠在一起按在胸口上，掌心的伤口还没完全凝固，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子里。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丢了魂，嘴巴一张一合，嘟囔着什么含糊不清的话。

温小凡艰难地偏过头，在人群里找到了老周。

老周瘫坐在石盘边缘，背靠着一根兽纹石柱，脑袋低垂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是被他自己咬出来的。

更远处，苏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白皙的脸贴在冰冷的石面上，头发散了一地，看起来像是昏过去了。

老马靠在他旁边，盘腿坐着，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自言自语。

温小凡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

但同时，他又能感觉到身体里残存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经脉隐隐发热，像是有细微的火星嵌在血管里，一明一灭地跳动着。

就在这时候，头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衣袂飘动。

一道白光从黑暗中垂直落下，无声无息地落在石盘正中央。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人影。

温小凡费力地抬起眼皮。

视线因为虚弱而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身量修长，腰肢纤细，一袭白衣如雪，衣料轻薄柔软。

白衣上隐隐流动着银丝绣成的灵纹，光线流转间，那些灵纹像是活了一样，在她的衣摆和袖口上游走。

她的头发极长，乌黑如墨，半束半披，发间只插了一根通体莹白的玉簪。

然后她微微侧了侧脸。

温小凡看到了她的侧脸——眉如远山，鼻梁挺秀，下颌的弧度精致得像是一件被人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幽暗的荧光石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

她转正了脸。

正脸比侧脸更加惊艳。

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瞳孔深邃如夜潭，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慵懒妩媚，嘴唇饱满而棱角分明。

她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美——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呼吸不畅、移不开目光的那种。

倾国倾城。

祸国殃民。

温小凡脑子里冒出了这两个词。

如此美丽的外表，却做这样的事情。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上。

他盯着那张绝美的脸，心里涌起的不是惊艳，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浓烈到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的讽刺感。

这么一张脸，放在他的世界里，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而在这里，这张脸的主人，刚刚用触须贯穿了两百多人的四肢，把他们当成过滤杂质的耗材，抽走灵力，留下了毒素。

她站在石盘中央，白衣如雪，仙姿绰约，怎么看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女神。

但温小凡现在只想冲她脸上吐一口唾沫。

可惜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女子站定，目光从满地瘫软的人身上扫过。

她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超过一息，那眼神不像是审视，不像是同情，甚至不像是在看人。

然后她开口了。

“本座非常感谢你们的付出。”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愧疚，没有解释，甚至连一丝敷衍的安抚都没有。

就只是“感谢你们的付出”，说得像是在感谢一群替她搬完行李的苦力。

石盘上没有人回应。

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少数几个还能抬头的，也只是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愤怒、绝望和麻木。

女子显然也不期待任何回应。

她抬起右手，她五指微张，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在掌中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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