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活着!(2/2)
“基本没有。”他说。
六个人同时抬起头。
“什么意思?”韩铁忍不住问了一句,他的声音很闷,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意思就是——除了你们六个,这杂役院里,没有第二个是从过滤器活下来的。”李管事竖起一根手指,“以前也有过。隔几年就会来一批,给哪个长老过滤用的。少的时候三五个,多的时候十几个。但能活着走出那个山洞的,现在还活着的-”
“几乎没有。”
他顿了顿,似乎很满意这句话造成的效果。六个人全沉默了,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你们能活下来,不是本事大,是命大。”李管事把帕子重新塞回袖子里,“但命大归命大,别以为自己就有什么特别了。你们这种矿奴出身、被拉去过滤过的,经脉里全是杂质。这杂役院里其他人虽然也是杂役,但人家大多是偏远地方来的关系户,家里托了人、花了钱送进来的,虽然也没修炼天赋,但至少背景干净,身体也干净。”
他看了一眼阿木,又看了一眼苏白,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们跟人家不一样。人家虽然没天赋,但好歹是正经路子进来的。你们算什么东西?矿奴。过滤器。”他用帕子掸了掸袖口,“我说句不好听的,杂役院里随便一个扫地的大爷,都比你们高一头。人家瞧不上你们,你们也别觉得委屈。这地方的规矩,就是这么定的。”
没有人说话。
大家只能默默忍受。
苏白的喉咙滚了一下,声音沙哑地问:“那我们……在这里能做什么?”
“扫地。洗衣。搬东西。劈柴。烧水。厨房帮工。”李管事掰着手指数了一遍,然后把手一摊,“干好了,有饭吃,有地方住。干不好——刚才规矩我已经说过了。”
“还有问题吗?”李管事已经不耐烦了
六人沉默。
“没有就赶紧去洗澡。臭得熏人。”李管事丢下最后一句,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指了指澡堂的方向,“记住了,热水,省着点用。”
澡堂是杂役院西头一间低矮的石屋,屋顶上冒着白汽。六个人站在石屋里,你看看我看看你,然后开始默默地脱衣服。
衣服脱下来的时候,阿木倒吸了一口凉气。
温小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四肢的贯穿伤疤已经完全结了痂,左手右手掌心各一个,脚背脚掌各一个,一共四道疤,每一道都有铜钱大小,疤面凹凸不平,颜色是深紫色的,像是被人用烙铁在皮肤上印四个章。
除此之外,他的手臂上、腿上、腰腹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是触须倒刺留下的。旧的已经结了痂,新的还泛着粉红色。
大家都看着自己的身体,没有人说话。
洗完澡换上新衣服,六个人回到厢房,各自占了通铺上的一个铺位。被褥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温小凡躺在炕上,把被子拉过胸口,闭上眼睛。
他听到阿木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这被子真软”,然后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苏白比他睡得还快,连姿势都没调整好,歪在枕头上就睡着了。
韩铁的鼾声很快就响了起来,低沉有力,像是在打雷。
柳青和程远安安静静地躺在最靠墙的两个铺位上,呼吸平稳而缓慢。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温小凡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不是在矿坑里,也不是在那个山洞里,而是在一间有屋顶有窗户有被褥的房间里,然后慢慢地坐了起来。
韩铁已经在穿衣服了,动作利索。
阿木还在睡,嘴角挂着一丝口水,被子蹬掉了一半。
苏白盘腿坐在炕上,低着头在看自己掌心的疤痕,手指在疤痕表面轻轻地摩挲着。
食堂在杂役院的东面,是一间长条形的砖瓦房,里面摆了十几张方桌。
六人到的时候,其他杂役已经坐了大半。他们走进去的时候,食堂里忽然安静了几息。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然后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就是他们?那六个过滤过的?”
“矿奴出身的,离我远点。”
“天哪,居然真的有人能活着出来?”
“六个人从两百多人里筛出来的,命是真硬。”
“命硬有什么用?李管事说了,经脉里全是杂质,废人一个。”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他们听到。没有人在刻意压低音量,甚至有几个杂役故意放大了声音,像是要把这些话塞进他们耳朵里。
温小凡面不改色地走到角落一张空桌前坐下,拿起碗筷开始吃饭。饭菜很简单——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个杂粮馍,一碗稀粥。但分量很足,咸菜腌得也入味。
比矿坑里的馊饭馊菜强了一百倍。
他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地嚼,每一口都咽得很慢。
阿木坐在他旁边,把脸埋在粥碗里,不敢抬头。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端着碗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小凡,”他压低声音,声音闷闷的,“他们说的……他们说什么‘太祖’‘金丹巅峰’,需要净化灵力,是什么意思?”
温小凡夹咸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放进了嘴里。
他也不知道。但他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