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杂质不除!筑基无望!(上)(1/2)
温小凡从洗衣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的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指被冰冷的溪水泡得发白发皱,掌心那两道紫黑色的贯穿疤痕被水泡软了,边缘泛着一圈不正常的白。
洗衣房的活比他想的还要折磨人——外门弟子换下来的衣服堆成了山,他在溪边蹲了整整四个时辰。
管洗衣房的老杂役姓宋,五十多岁,一张脸像是被揉过的草纸,从头到尾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蹦出一句“这件没洗干净,重洗”。
温小凡没有顶嘴,重新蹲下去继续搓。他在矿坑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沉默的时候沉默。这不叫软弱,叫活着。
他揉着肩膀往回走,远远就看到自己那间厢房门口蹲着五个人。
五个人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压抑的、被现实反复捶打之后才会有的沮丧气味。
“怎么了?”温小凡走过去,在阿木面前站定,“怎么都坐在这儿?不进去?”
阿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红红的。十七岁的少年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想把什么话咽回去,但到底没咽下去。
“小凡,”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甘和委屈,“我们炼了引气诀,一点都炼不明白。”
他说完就把头又低下去了,两只手插进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里,十指收紧,揪住了发根。
“我坐了一个时辰,闭着眼睛,照着那破纸片上写的感应灵气——什么都感应不到。”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膝盖缝里传出来,“韩铁也感应不到,苏白也感应不到,柳青试了三遍,程远试了四遍,都没用。什么都没有。”
苏白抬起头,接过话。“我们五个按照上面的口诀打坐、调息、冥想,每一个步骤都做了,但是丹田里那丝灵力就是引不动。它待在那里,像一摊死水,推它不动,引它不走。”
“我们或许真的废了。”韩铁闷声说了一句。他不善言辞,说话短,但他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
温小凡站在五个人面前,把他们每个人的表情一一看过去。阿木的焦躁,苏白的隐忍,韩铁的不甘,柳青的茫然,程远的空洞。
五种情绪,同一种底色——绝望。
“说完了?”温小凡问。
五个人都没吭声。
温小凡在阿木旁边蹲下来,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两条小臂上纵横交错的细密伤痕——
“你们看看这个。”他把手臂伸到阿木面前。
阿木看了一眼,又把头扭开了。这伤他们每个人都有,没什么好看的。
“再看这个。”温小凡摊开手掌,掌心那团紫黑色的贯穿疤痕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目。
“再看这个。”他脱下草鞋,抬起脚。脚背上同样有一团紫黑色的疤痕,比掌心的还大一圈,看着像是一只畸形的眼睛。
“疼不疼?”他问。
阿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疼就对了。我告诉你现在还疼,昨天夜里躺着的时候掌心还在跳着疼,脚掌也在跳着疼。”
温小凡把草鞋穿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但至少我们还活着,还疼着。死了的人连疼都疼不了了。”
阿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温小凡往门口的石阶上一坐。
“你们觉得今天是受了打击,觉得引气诀练不会,觉得自己经脉里全是杂质,这辈子就这样了。行,我承认,今天这事是挺让人灰心的。但是阿木你告诉我——比矿坑里挨鞭子更苦吗?比洞里触须贯穿你的手脚更疼吗?比你在石盘上看着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更难熬吗?”
阿木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白把脸别过去了。韩铁的下巴绷得更紧了。柳青手里那根枯草茎被他掐成了两截。
他停了一拍。
“和那些比,今天这点事算个屁。”
阿木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那股死灰一样的绝望已经褪了大半。
“你说得对。”他说,“经历了生死了,还怕这个。”
苏白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但他一直紧握的双手松开了。
韩铁从廊柱上直起身来,粗壮的手臂从胸前放下来,往温小凡这边走了一步。
柳青把手里的半截草茎扔了,拍了拍手上的土。
程远还是坐在角落里没动,但他的背脊稍微挺直了一点,不再是刚才那个完全缩成一团的样子。
温小凡看着他们几个,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笃定,他只是在山洞死人堆里学到了一件事——当所有人都倒下的时候,总得有一个人还站着。不一定是他,但有人先站起来了,其他人才有地方可以看。
“行了,”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李管事发的黄纸,“都进来。”
六个人进了厢房,在通铺上围坐成一圈。
温小凡把黄纸摊在膝盖上,低头看去。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这个世界的修仙功法。
引气诀的内容不多,一张黄纸正反两面,正面写着口诀,背面画着一幅简易的经脉走势图。口诀一共只有十二句,每句四五个字,用词古雅拗口,夹杂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术语——“气海”“玄关”“灵枢”“百会”——这些词汇在普通人听来跟天书没什么两样。
但是温小凡看着看着,眉头慢慢地展开了。
他能看懂。
不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学了多少修炼知识——他什么都没学过,来了一年,一直都在矿坑里抡镐头。
他能看懂是因为这十二句口诀的内核,本质上是一种能量导引的方法论。
口诀里描述的灵气运行路径是从丹田出发,沿着任督二脉走一个完整的循环,再分流入四肢经脉,最后回归丹田。每一个环节都有具体的引导指令,比如“意守气海,息沉三寸”“气行督脉,自尾闾而上,至百会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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