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双修炉鼎（下）（1/2）

温小凡站在原地，眉头皱了起来。

双修炉鼎。

这个词他在矿坑里听人说过。矿工们闲下来的时候，偶尔会聊起修仙世界的一些传闻，其中就有关于炉鼎的。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里，女性修士的修炼速度天然高于男性，而“双修”则是一种可以加速修炼的手段——选择一个体质适合的炉鼎，通过某种秘法，在交合中吸取对方体内的灵力或者生命精气，化为己用。

炉鼎的下场，好的被圈养一生，差的就是被吸干了精气丢掉，不死也残。

孙执事看着六人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你们要明白，这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采补。做我们的炉鼎，我们不需要把你们吸干榨净。”

她说完之后还冲阿木眨了眨眼。

阿木被她这一眨眼吓得往后又缩了半步。

韩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两条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

柳青和程远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苏白的脸色原本就白，这四个字一出来，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了。

温小凡没有动。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后槽牙咬紧了一瞬。

孙执事身后的高挑女人往前迈了一步。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利落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我叫周瑾，炼气八层。你们的情况孙执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经脉里全是杂质，自己修炼极其困难，越往后杂质的影响越大，没有修炼资源，没有功法，没有丹药，你们这辈子能走到炼气三层都是奇迹。做我的炉鼎，我可以保证你们的生活比现在好十倍，给你们提供修炼资源，功法、丹药、灵石，我都能给。而且我保证不会要你们的命。”

她说完之后，圆脸女人接过了话。她的声音比周瑾柔和得多，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说出来的内容同样赤裸：“我是陈秀娥，炼气七层。你们现在的处境，不用我说你们自己也知道——杂役院里其他杂役瞧不上你们，外门弟子欺负你们，管事的动辄扣你们月钱，你们每天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还随时可能被人拖到角落里打一顿、羞辱一番。这就是你们现在的日子。跟了我们，你们虽然还是炉鼎，但身份不同了——你们是外门弟子的随从，住在杂役区外面，走在宗门里没有人敢随便欺负你们。这种好事，还需要考虑吗？”

尖脸女人啪地一声甩开折扇，她的声音比前两个人都尖，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上扬尾音：“我叫柳如，炼气六层。我不跟你们绕弯子——做炉鼎不是什么坏事，双修本来就是正经的修炼法门，男女双方都能获益。你们体内有暮老祖的金丹灵力残留，对我们来说是宝贝，对你们自己来说却用不上，因为你们经脉里的杂质太多，那丝灵力根本运转不起来。跟了我们，我们能帮你们炼化这些杂质，双方各取所需。而且，”她合上折扇，用扇尖点了点阿木的方向，“你们在食堂的事我也听说了。以后要是有人再找你们麻烦，报我的名字就行。”

几个女人说完了，厢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韩铁第一个动的。

他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回头看了温小凡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犹豫，挣扎，一丝愧疚，还有一种被现实压弯了脊梁之后的自暴自弃。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那样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凡，我……我不想再被人踩在脸上浇尿了。”

说完这句话，他迈开步子，走到了周瑾身后。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踩在青砖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给自己判刑。

柳青是第二个。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走到陈秀娥身后。

他额前的碎发还是遮着眼睛，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程远犹豫的时间比柳青长一些。

他看了温小凡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到了柳如身后。

三个人的选择做得很快。

阿木还没反应过来。

他愣愣地看着站在三个女人身后的韩铁、柳青和程远，又转头看向温小凡，又看向苏白，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厢房里只剩下温小凡、阿木和苏白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周瑾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韩铁，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秀娥笑着拍了拍柳青的肩膀，柳青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柳如用扇子挑起程远的下巴，端详了一下他的五官，嘴角勾起一抹笑，说了句“长得还算周正”。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温小凡、阿木和苏白身上。

孙执事挑了挑眉：“你们三个呢？”

阿木看向温小凡。苏白也看向温小凡。

温小凡站在那里，感受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阿木的眼神是迷茫的、惶惑的，像一个站在岔路口不知道往哪走的孩子，拼命想从大人脸上找到答案。

苏白的眼神是清明的、沉静的，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但他想知道温小凡的答案是不是和他一样。

温小凡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了看阿木，又看了看苏白，然后开口了。

“阿木，苏白，今天这件事，我不能替你们做决定。”

他停了停，目光从两人脸上移开，落在那盏油灯上。

“我们从矿坑里爬出来，被人当成矿奴，被人当成过滤器，被人当成耗材。两百多个人进了那个山洞，活着走出来的就我们六个。我们活下来了，我们有了修为，我们穿上了干净的衣服，吃上了热饭——可今天你们在食堂里，还是被人踩在脚下，还是被人浇了一身的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它不会因为你是好人就善待你，不会因为你吃过苦就补偿你。在这个世界里，实力就是一切，没有实力就没有尊严，没有实力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阿木和苏白脸上。

“所以韩铁选了，柳青选了，程远选了——我理解他们。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道里，男人本来就没有多少选择。做炉鼎，是拿自己的身体和尊严去换一个安稳，换一些资源，换一个不被欺负的日子。这不是他们的错，是这个世界只给了他们这一条不那么疼的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不是他们，我没有资格替他们做选择，也没有资格评判他们的选择。”

温小凡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但是，我温小凡，就算在这杂役院里洗一辈子衣服，每天蹲在冷水里搓到手指脱皮见骨，吃一辈子糙米饭咸菜梗，睡一辈子硬炕破被褥，也绝不做任何人的炉鼎。”

他把“任何人”三个字咬得极重。

“因为一旦做了，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了。”

厢房里安静了整整五息。

孙执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变成了那种饶有兴味的审视。

周瑾冷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

陈秀娥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柳如哗地一声又甩开了折扇，扇面上的墨竹在她脸前轻轻晃动，遮住了她半张脸的表情。

温小凡没有看她们。他看着阿木和苏白，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很蠢。在你们看来，我可能是太倔了，太不知道变通了，太不懂得低头了。但是阿木，苏白，你们想想——我们为什么会被抓来当过滤器？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强者可以把弱者当成耗材，用完了就扔。你们为什么会被浇尿？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修为高一级就能把修为低的踩在脚底下。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就是人吃人。”

“如果我现在选择去做炉鼎，那就是在告诉这个世界——她们说得对，弱者就应该依附强者，男人就应该依附女人，没有实力的人就应该用身体和尊严去换一口饭吃。我做炉鼎，就等于承认了这个世界所有的规则。就等于告诉这些人——你们是对的，我们就是蝼蚁，就是耗材，就是活该被人踩在脚下的东西。”

“我不认。”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认这个世界给我定好的位置。我不认‘矿奴就该一辈子挖矿’。我不认‘过滤器就该死在山洞里’。我不认‘经脉里有杂质就是废物’。我不认‘男人就该做炉鼎’。什么狗屁命，什么狗屁规矩，都是人定的。她们定的规矩，她们当然把自己放在上面，把我们放在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狭小的厢房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金属上的锤音，余韵悠长。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不被人欺负’。我要的是走到这条路的尽头，用我自己的脚，用我自己的手，走到没有人能踩在我头上的地方。走不到，是我没本事，我认。但走不走，是我自己说了算。”

他停了一下，声音慢慢放低，但低下去之后反而更沉了，像是在地里埋了很久的种子，正在破土。

“如果现在跪下，那就永远站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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