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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双修炉鼎(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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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了。

厢房里没有人说话。

阿木愣愣地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才会有的震动。

苏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看着温小凡的眼神变了——。

阿木低下了头。

他的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沙哑:“小凡,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但是……但是我怕了。”

他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红肿的脸颊滑下来,滴在衣襟上。

“我怕了。我从矿坑里被抓出来,被塞进那个山洞,被触须刺穿手脚,被按在石盘上抽走灵力,七次——每次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次。我侥幸活下来了,我以为苦日子到头了,我以为能修炼了就有希望了,结果今天被人按在地上浇了一身的尿,满食堂的人看着,没有一个站出来帮我们。我不敢了。我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我怕下一次不是浇尿,是打断腿,是挑了手筋脚筋,是把我扔回矿坑里——或者扔进一个比矿坑还可怕的地方。我真的很怕。所以……所以就算做炉鼎,就算要用身体去换,我也认了。至少……至少不用再被人踩在脸上浇尿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句子了,整个人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苏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阿木,又看了看温小凡,然后慢慢地开口了。

“小凡,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同意。你的脊梁骨比我们所有人都硬,我从矿场上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不低头,不弯腰,不看任何人的脸色。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他苦笑了一下。

“但我不行。我从小身子就弱,力气也比别人小,在矿坑里挖矿永远都是挖得最慢的那一个,挨鞭子挨得最多。我娘把我送进矿场的时候跟我说,活着就行,只要能活着,怎么都行。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了,直到突破了炼气一层,我才第一次觉得——我苏白不是废物。但是今天在食堂里,我一拳都扛不住。炼气一层和炼气二层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我不想再这样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也想挺直腰板活着。但这个世界,一个男人连修炼资源都拿不到的世界,我拿什么挺直腰板?我不是你,小凡,我没有你那个脑子,也没有你那个心气。我选择低头——不是因为我觉得低头是对的,是因为我想活着。我想活得稍微好一点,哪怕只是好一点点。”

他走到温小凡面前,伸出手,拍了拍温小凡的肩膀。

说完,他转身走到孙执事身后。

阿木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走到苏白身边站定。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告别。

温小凡看着他们。他的目光从韩铁、柳青、程远、阿木、苏白五个人脸上一个一个地看过,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掌心的疤痕上。

他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悲哀。

他理解他们。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里,男人从一出生就被教导要依附女人,要讨好女人,要用自己的价值去换取女人的庇护。

矿奴的身份是底层中的底层,过滤器是耗材,他们从这样的起点爬出来,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还要他们昂首挺胸地活着,那是强人所难。

他们不是不想站着,是这个世道不允许他们站着。

阿木说他怕了!

苏白说他想活得稍微好一点——

这不是软弱,这是一个人在被反复碾压之后最本能的求生反应。能怪他们吗?不能。

所以温小凡只是对五人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都好好活着。”

孙执事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嘴角始终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看了一场不错的戏。

等到五人都站到了自己选的女修身后,她才把目光重新投到温小凡身上。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那眼神很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她慢慢走到温小凡面前。

“温小凡,”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许,但语气里那股居高临下丝毫未减,“你很特别。”

温小凡没说话。

“我在矿场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你站在第三排,抬头挺胸,目光不躲不闪,明明只是个矿奴,却像是你在检阅我,而不是我在挑选你。你的心性、你的骨气,的确与众不同。”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所以我才觉得可惜。你这样的人,如果出身好一点,如果经脉里没有那些杂质,或许真能在修炼这条路上走出一番名堂来。但你只是一个矿奴出身的杂役,你经脉里堆满了暮老祖留下的杂质,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以你的条件,修炼到炼气三层都是奢望,更别提筑基了。你空有心气,没有资本。在这个世界里,心气不能当饭吃,骨气不能当修为。”

她微微前倾了身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讲道理。

“你刚才说,你就算洗一辈子衣服也不会做炉鼎。我欣赏你的骨气。但是温小凡,骨气这个东西,饿上三天就没了。你觉得你的骨气能撑几天?”

她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你会在洗衣房里继续洗你的衣服,吃你最差的饭,睡你最硬的铺,被最下等的杂役呼来喝去。你那些兄弟们跟了我们,好歹能吃饱穿暖,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们。而你,还是一个人。”

“一个月之后——你会来求我的。”

她说完这句话,冲着温小凡弯了弯嘴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温小凡一眼。

“温小凡,你确实特别。但特别的人在这个世界里,要么死得最快,要么活得最惨。”

她跨过门槛,走进夜色里。

周瑾带着韩铁跟在她身后,陈秀娥带着柳青,柳如带着程远,鱼贯而出。

阿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温小凡,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嘴唇,转头跟着孙执事走了。

苏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只是背对着温小凡轻轻说了一句:“小凡,保重。”

然后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夜色里。

温小凡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通铺上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看着墙角那六个并排摆放的木盆,看着地上那五套换下来还带着尿骚味的脏衣服。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烫。

他伸手探进衣襟,摸到了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金币。

自从在矿洞里捡到这枚金币之后,他就用一个细麻绳编了个小网兜,把它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放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此刻这枚金币正在微微发热。

他把金币拽出来摊在手心里。

他盯着金币看了一会儿,用手指在表面轻轻摩挲。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低声说了一句。

金币没有回答他。热度慢慢消退,光泽也重新暗淡下去,又变回了那枚普普通通的旧铜币。

温小凡把金币重新塞回衣襟里贴肉放好,然后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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