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师姐方兰（2/2）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绢册，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温小凡看：“这是外门弟子的修炼课程安排。每周三和周六，峰内三位长老会轮流开大课，所有外门弟子都可以去听，讲的是基础功法、灵力运用、灵草辨识、阵法入门这些。地点在正殿后面的讲经堂。”

温小凡接过绢册看了一眼。

方兰继续道：“平时就是峰主的五位亲传弟子，都是筑基期以上的修为，她们轮流来外门弟子院指导修炼。三位长老的十几位亲传弟子也会来，主要是帮你们纠正功法运行上的问题。”方兰说到这里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亲传师姐们来指导的时候，态度要恭敬，问问题要举手，师姐说停就停。别仗着自己是峰主特批进来的就以为可以比别人特殊——实话跟你说，亲传师姐们对峰主收一个过滤器做外门弟子这件事，大多都不太高兴。”

温小凡把绢册合上，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方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真记住了还是敷衍她。

温小凡的表情平静坦然，没有任何不满的神色，就好像她说的一切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方兰移开目光，继续说：“再说说赤霞峰的人手架构，这些你都得心里有数。”

她靠在石桌边上，掰着手指数给温小凡听：“赤霞峰最高的是峰主，金丹初期。

峰主之下有三位长老，都是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

然后是峰主自己的五亲传弟子——大师姐秦若兰，筑基后期，掌管赤霞峰日常事务，基本上是半个副峰主；

二师姐楚霜，筑基中期，剑修，常年闭关不怎么出来；

三师姐白露，筑基中期，性子最温和，外门弟子的基础功法课就是她主讲；

四师姐柳如眉，筑基初期，负责药圃和丹房那一块；

五师姐沈瑶，筑基初期，最年轻，脾气也最傲。”

她停了停，让温小凡消化一下，然后继续：“再往下就是内门弟子，五十多位，大部分是炼气后期和筑基初期。

然后是外门弟子，两百多人。

刚入门的新人一般都是炼气一层，能在两年内突破到炼气四层就算资质不错了。到炼气七层以上可以申请内门考核，过了就能升内门。”

温小凡听完，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赤霞峰上上下下加起来不到三百人。

放在云岚宗整个宗门里，这只是一个峰的规模。

方兰见他沉默，以为他是在消化修为等级的信息，便又补了一句：“你现在的修为是炼气二层。不过你这种情况——经脉里堆着杂质，修炼速度肯定比正常人慢。峰主既然收了你，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不多嘴。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别到时候修炼跟不上进度，丢了峰主的脸面不说，你自己也不好过。”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但也不算刻薄。温小凡听出了她话里那层意思——不是在嘲讽他，而是在给他打预防针。

“谢方师姐提醒。”他说。

方兰从石桌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脸色比刚见面时缓和了几分，但语气还是带着生硬：“还有最后一件事——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我知道你是从矿场里出来的，在杂役院待过，还被拉去当过过滤器。说实话，以你这种出身，能站在这里穿上赤霞峰的道袍，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我这个话不好听，但我说的是实话。”

她顿了顿，看着温小凡的眼睛：“在外门弟子院里，比你出身好的、比你修为高的、比你人脉广的，到处都是。那些师姐师妹们，很多都是修仙家族出来的，从小就有功法丹药灵石堆着，有长辈手把手教着。你什么都没有，你还是个男人——男人在这个世道里修炼有多难，不用我跟你说了吧？”

温小凡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打击你。我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的规矩就是这样。出身和地位，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差不多定好了。你可以不服，但你要先活下去，活得够久，才有资格不服。在那之前——先低头，先学规矩，先把自己的脚跟站稳了。”

方兰说完，自己都觉得今天话说得有点多了，不太像平时的风格。

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语气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调子：“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收拾收拾，明天到讲经堂上早课，别迟到。有什么不懂的去主街中段那间挂着兰花灯笼的院子找我。”

说完不等温小凡回答，转身走出了院门。巷子里传来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温小凡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三间老旧的灰瓦房，一棵歪脖子的石榴树，一张落了灰的石桌，两个石凳。

他推开正屋的门。

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床靠着北墙，床头有一个小矮柜，柜子上放着一盏灵光灯。窗下是一张书桌和一把木椅，桌上摆着一套粗瓷茶具。

他坐到木椅上。

他花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把院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绢册，走到床边坐下。

道袍换了。腰牌挂上了。住处有了。课表拿到了。从矿场的矿奴，到山洞里的过滤器，到杂役院的杂役，再到赤霞峰的外门弟子——这条路走了多久？

算上在矿坑里的一年，来这个世界一共一年零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前他还在矿道里抡镐头，镐头柄上的木刺扎进掌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现在他坐在一间有窗户有书桌有床铺的屋子里，穿着宗门弟子才配穿的细布道袍，腰上挂着刻了自己名字的腰牌。

但他没有感到任何轻松。

方兰说得对。不管你怎么努力，在这些人眼里，他依然是一个“矿奴出身的过滤器”。

他需要实力。不是杂役院里那种“能扛住五十杖”的硬骨头，而是真正的、能让他站稳脚跟的修为。

方兰炼气五层，在外门待了五年。那些亲传弟子更不用说，都是筑基期的修为。他现在的修为，在这些人面前连自保都谈不上。

他从储物袋里把“赤霞养气诀”功法绢册取出来，翻开第一页。

他开始按照养气诀的法门运转灵力。

丹田里的灵力被调动起来，沿着养气诀指定的新路线缓缓推进。

和引气诀相比，养气诀的行功路线更复杂，经过了更多之前从未触及的细微经脉分支，灵力每经过一处都会微微震荡，像是在冲刷河道里的淤泥。

一个周天下来用时比引气诀长了近一倍，但丹田里灵力的增长幅度明显更大，而且经脉在灵力运转之后有一种被温水浸润过的温润感。

他接连运转了三个周天，才缓缓收功。

睁开眼睛，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几个女弟子结伴去食堂的说笑声，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了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