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光是黑的！（2/2）
沈碧云跪在她旁边。
这个平时最是温婉端庄的碧云峰峰主，此刻的声音比陆紫霄还要沙哑：“小凡——我是碧云峰峰主沈碧云。你给我一个机会，本座有很多修炼资源，出去之后全是你的。我说话算话。”
顾青鸾跪在沈碧云旁边。她长发散了一肩，脸上全是灰尘和泪痕。她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合十，无声地朝温小凡拜了一下又一下。
赵天罡跪在人群中。她沙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小兄弟，我知道你。你是矿奴出身，做过暮老祖的过滤器，我赵天罡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求你一次。把我带上。出去之后我赵天罡欠你一条命。”
一百多个人，全都跪在地上看着温小凡。
一个女弟子从人群里扑了出来，双膝跪在温小凡面前，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裤腿。
她的道袍已经被撕得只剩半边，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泪痕。
她是筑基初期的修为，此刻却跪在一个炼气五层的男修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温师弟！温师弟求求你！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我给你当侍妾！我给你生儿育女！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求你——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她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又一个女弟子扑过来，是天罡峰的。她的修为也不低，筑基中期。此刻她跪在温小凡面前，双手合十，不停地作揖。
“温师弟！我可以帮你炼丹！我可以帮你炼器！你选我吧！你选我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我什么都愿意做！”
然后是碧云峰的。然后是青鸾峰的。一个接一个，跪倒的、作揖的、哭喊的、磕头的——她们中有筑基期的长老，有内门弟子里的佼佼者，有世家出身的大小姐。
她们平时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看男修一眼。
现在她们跪在一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面前，用最卑微的姿态乞求他的选择。
“温师弟！你选我吧！我可以做你的道侣。”
“温师弟！我家里有灵石矿！你要多少灵石都行！你带我出去，我让我母亲把所有矿都给你！”
“温师弟！你救我这一次，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温师弟！我是处子之身！我给你！我愿意做你的人你选我吧！”
温小凡站在她们面前，听着这些哭喊声、恳求声、承诺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知道这些女人不是真的想给他做牛做马、做道侣、当侍妾。
她们只是吓坏了。
她们宁愿把自己卖给一个男人，也不愿意被一千多个矿工糟蹋。
他没有看她们。他弯下腰，把跪在地上抱着自己裤腿的那个女弟子的手轻轻掰开。
“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伸出手，扶住了秦若兰的肩膀。
秦若兰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是红的，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温小凡，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但依然克制：“温师弟，你选我？”
“秦师姐，”他说，“那日在秘境中段，要不是你一剑杀了妖熊，我已经被拍成肉泥了。我欠你一条命。今天我还你——我选你。剩下的十四个人，你来挑吧。”
秦若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片刻。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点名。
“师尊叶烟凤。”
叶烟凤从地上站起来。她看着温小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她最终只是低下头，站到了秦若兰旁边。
“白露。”
白露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走到叶烟凤身后。
“楚霜。”
楚霜默默地走到白露旁边。
“柳如眉。”
柳如眉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抖。
“苏瑶。”
苏瑶从地上爬起来，她走到温小凡身后时脚步顿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师弟”，然后快步走到柳如眉旁边。
“陆紫霄。”
“陆峰主的大弟子，孟寒星。”
陆紫霄被孟寒星扶着站了起来。她看了秦若兰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孟寒星扶着陆紫霄，沉默地站到了旁边。
“沈碧云。”
沈碧云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沈峰主的大弟子，顾秋水。”
那个容貌清秀、气质温婉的女修从人群中站起来，走到沈碧云身后。
“顾青鸾。”
顾青鸾站起来的时候还在用袖子擦眼泪，走过来的时候朝秦若兰微微鞠了一躬。
“顾峰主的大弟子，林疏桐。”
那个清冷但眉宇间带着书卷气的女修沉默地走到顾青鸾身后。
“赵天罡。”
赵天罡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她走过来，哑着嗓子说了句“谢了”。
“赵峰主的亲传大弟子，郑铁衣。”
一个身材结实、面色黝黑的女修从人群中站起来，大步走到赵天罡身后。
秦若兰的嘴唇动了一下。除她之外，十四个名额，已经用掉了十三个。
她身后站了叶烟凤、白露、楚霜、柳如眉、苏瑶、陆紫霄、孟寒星、沈碧云、顾秋水、顾青鸾、林疏桐、赵天罡、郑铁衣。一共十三个人。
她扫了一眼剩下的人群，点了一个名字“陈可儿。”
是赤霞峰的一个内门弟子，秦若兰记得她在护山大阵被攻破的时候一个人救下了三个受伤的外门弟子，自己的后背被飞石砸得血肉模糊也没有退缩。
她应该被救。她值得被救。
秦若兰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温小凡的背影。“师弟，我选好了。”
温小凡背对着她，也背对着那些没有被选上的女人。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他的身后，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女人开始哭喊。
“为什么！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不选我！”
“秦若兰！你偏心！你只选赤霞峰的人！你这个冷血的女人！你不得好死！”
“温师弟！温师弟你回头看看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再加一个！就加一个！”
“你们不得好死！你们把我们都抛弃了！你们会遭报应的！天道会惩罚你们的！”
那些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混在一起，像无数根针扎在温小凡的后背上。
他咬着牙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动摇。
他已经做了选择，他没有能力救所有人。他只能救十五个。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迈开步子，往矿道深处走去。
宇文将军挥了挥手。矿工们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
叶烟凤跟在温小凡身后，秦若兰跟在叶烟凤身后，白露、楚霜、柳如眉、苏瑶鱼贯跟上，然后是陆紫霄和孟寒星，然后是沈碧云和顾秋水，然后是顾青鸾和林疏桐，然后是赵天罡和郑铁衣，陈可儿。
十五个人排成一条单列，从上千名矿工的夹道中穿过去。
一个矿工在苏瑶经过的时候伸手捏了一把她的屁股。
苏瑶浑身一颤，但没有尖叫，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走出人群之后，身后传来宇文将军粗哑的吼声：“兄弟们！上啊！这些女人是我们的了！”
身后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然后是更多女人的尖叫和哭喊，然后是男人粗野的欢呼声和咒骂声，然后是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那些声音搅在一起，在矿洞里回荡、扭曲、放大，像是一群厉鬼在同时哀嚎。
温小凡没有回头。
木棍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想起矿场上的老周。
老周说过，在这矿坑里，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老周还说过，挺直腰板做人比跪着强。
可是老周死了。跪着的人没死，挺直腰板的人死了。
他想起杂役院的杂役，想起山洞里的触须，想起暮千雪对他们说“你们六人，不错。”想起叶烟凤砍他手时笑着说“给你接上”。他想起姬瑶汐掐着他脖子把他按在墙上，说“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他抬起头看四壁挂着的几盏昏暗灵光灯
“这个世界，连光都是黑的。”
他说。声音很轻，被身后越来越远的惨叫声吞没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进矿道深处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