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红潇云楼的税（2/2）

陵家的马车驶出城主府大门，沿着黑岩城的主街往东走。

车厢里坐了四个人。

陵霜靠窗坐着，一只手撑着下颌，望着窗外沿街的店铺。

陵雪坐在她对面。

她是陵霜的亲妹妹，也是陵家的二把手，管着陵家上下大小内务。她比陵霜小一些，但看起来比姐姐更老成些，眉头常年拧着，嘴角的法令纹比陵霜还深。

陵墨坐在陵雪旁边。他是陵雪的夫君，炼气五层的修为，五十多岁的年纪，眉眼端正，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俊朗的男子，眼角的细纹在马车颠簸的时候会微微皱起来。

陵霜的十八岁女儿陵玥坐在最里面。

炼气四层的修为，冰属性上阶灵根，是陵霜最疼爱的女儿，也是她认定的继承人，陵玥是陵霜一个男妾和女配生的孩子。

她靠在车壁上，手里拿着一本功法绢册，但眼睛没有看书，而是透过绢册的上沿偷偷看着她母亲。

陵霜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哎这十万灵石如何交呢。”

陵雪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姐，我们陵家账上现在有多少现灵石？”

“不到五万。”陵霜说，“去年为了给族内嫡系买修炼资源，花了一大笔。再加上日常开销、族内弟子的月例、灵田的维护费、丹房的药草采购——能剩五万已经是省了又省。”

“五万灵石，缺口五万。”陵雪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抬起头来，“你打算怎么填？”

陵霜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陵玥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陵墨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几分试探。“家主，要不要先把东区那片灵田卖了？多少能换一些灵石回来。”

“东区的灵田是陵家最优质的灵田。”陵霜的语气不咸不淡，“卖灵田等于卖根基。灵田没了，以后陵家上下的灵谷从哪来？族内弟子的月例从哪出？”

陵墨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陵雪看了一眼自己夫君。“姐，我有个想法。我们陵家现在的开采量是按以前的定额来的，如果加大开采力度，把产出提高三成，年底之前多挖出来的矿石卖掉，应该能填上一部分缺口。”

陵霜想了想，慢慢点了下头。“矿山的事你比我熟。四个矿现在的矿奴有多少？”

“二千三百多号人。两个灵石矿差不多各八百人，玄铁矿四百多人，黑晶矿三百多人。”陵雪对数字张口就来，显然平时没少盘这些账。

“如果要提高三成开采量，那不是需要投入差不多一千人进入。”陵霜说。

“对。”陵雪点了点头，“要提高三成产量，保守也得再添一千号人。现在坊市上普通矿奴的价格是十五块下品灵石一个，一千人光买矿奴就得再花一笔灵石。”

“坊市上现在有多少矿奴在卖？”

“不多。”陵雪摇了摇头，“这段时间各大家族都在收矿奴，市场上的存货早就被扫光了。现在想买，要么等新的货源，要么出高价去别的城调货。”

陵霜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问道。“族内现在有多少人？”

陵雪被她这个跳跃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陵家本家加上三个旁支，嫡系庶系统统算上，大概三千多人。”

“家奴和侍从大概两千多号人，佃户和杂役五千号人。全部加在一起——”陵雪在心里加了一遍，“差不多有一万多人。”

“能选出多少个没有灵根、或者灵根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陵霜问。

陵雪张了张嘴，然后转过头看向陵墨。

陵墨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也明白陵霜的意思了。

他想了想，斟酌着用词说道：“家主，族内的男子大部分灵根都不好。没有灵根的占了差不多一半，还有一部分是下下阶灵根。如果他们愿意——”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陵霜打断他，“是家族现在有困难，需要他们出力。”

“这件事你来办。优先从家奴和杂役里选，选那些没有灵根、没有修为。其次才是族内的没灵根，低灵根子弟。”

陵墨低下头。“我明白了。”

陵玥忽然从绢册后面探出头来。“母亲，我有个问题。”

陵霜偏头看着她。“问。”

“红潇云楼一年要五十万块灵石，普通人一年才挣两到三块灵石。这笔账女儿怎么算都觉得不对——。黑岩城二十六万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修士占比只有一两成，而且大部分都是炼气一二层的低阶修士。按这个人口结构和收入水平，五十万灵石根本不现实。红潇云楼为什么要定这么高的税？她们不知道我们交不起吗？”

陵霜看着女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她们当然知道我们交不起。”陵霜说，“她们就是故意定这么高的。我们交不起，就得拿灵矿抵。我们的灵矿才是她们真正想要的。”

陵玥把绢册合上放在膝盖上，眉头拧了起来。“那我们就这样拼命交上去，给她们？”

“不给能怎样？”陵霜反问，“红潇云楼有花弄影，金丹巅峰。手下四位阁主都是金丹期。黑岩城修为最高的是你刘岚刘姨，筑基中期。我一个筑基初期，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不够花弄影一只手。硬抗就是死，不但自己死，连带着家族上下几千号人都得陪葬。”

陵玥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卷功法绢册，手指在封面上反复摩挲着。

马车在陵府大门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