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修仙的目的是什么？（2/2）
然后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红线。
血从红线里喷出来，然后他整个人往前栽倒，脸砸在石板上，血淌出来，顺着砖缝往四周流。
周围的人群齐齐往后退了三步。
有人尖叫，有人吓得瘫坐在地上。
刘岚没有停。
她的右手再次抬起，又是几道光刃。
噗噗噗几声闷响。
五个人的尸体横在广场中央，血从他们身下淌出来，在青石板上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广场上安静了。
鸦雀无声。
“还有谁不愿意交的？”刘岚问。她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平淡。
没有人回答。
“那就这样定了。”刘岚整了整袖口，转身走下了木台。
她的护卫们排成两列跟在她身后。
人群在死寂中站了很长时间。
然后有人蹲下来哭出了声。
不是愤怒的哭，不是反抗的哭，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之后只剩下绝望的哭。
几个汉子沉默地把地上的尸体抬起来，用袖子擦掉死者脸上的血，眼泪掉在死者的衣襟上。
广场上的人慢慢散开了。
有人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巷子里走。
有夫妻在角落里边哭边商量家里谁去抵债。
有老妪跪在地上对着苍天作揖嘴里念念有词。
没有人再喊“宁死不交”了。
那些带头喊的人已经躺在血泊里，被抬走。他们的血还留在广场的青石板上。
温小凡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切。他的手指攥得咯咯响。
他知道他无法改变什么。
他和城主境界的差距太大了。
刘岚是筑基中期，他一个炼气九层，冲上去就是找死。
况且就算他打得过刘岚又怎样？他能改变什么？红潇云楼可能明天就会派金丹期的阁主来镇压，后天税收照样要交。
这些普通人的命，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他可以救一个人，救两个人。但救不了几万人。
问题的根源从来就不在一个人身上。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这个世界从根上就烂透了。
方兰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她看到他的下巴绷得很紧，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是一种她不太能理解的痛苦。
她叹了口气，伸手拉了一下温小凡的袖子。“师弟，你还好吧？”
温小凡没有回答。
方兰看着他那副样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但最后她还是开口了。“小凡师弟，昨天在坊市我就想说你了，但是忍住了。今天我必须说。”
她收回手，双手重新抱回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你以前是矿奴，你可以同情这些普通人，因为你和他们身份一样。但是现在——你已经是炼气九层的修士了。高阶炼气期，离筑基就差一步。你已经不是他们了。”
方兰继续说道，语气比刚才更硬了几分：“你现在站的位置和他们不一样。你看他们在地上哭，你心里难受——我理解。但你不能再有代入感了。你不再是那个在矿坑里抡镐头的矿奴了。”
方绿从旁边探出头来，语气平和：“小凡哥哥，你知道吗——他们没有修为，连最低阶的妖兽都能要他们的命。他们能活着，是因为有这座城收留他们，有修士在外面杀妖兽保护他们。如果没有修士，他们早就被妖兽吃光了。所以男的为奴，女的为婢，这就是他们该为生存付出的代价。”
温小凡低下头看着方绿。
方绿仰着脸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平淡淡地说着——人需要有修士保护，人回报修士，这是交换。天经地义。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方兰见他沉默，以为他把话听进去了，放缓了语气道：“师弟我知道你心软，但你现在是修士了，修士有修士的活法。你还是多想想怎么赚灵石买筑基丹吧。”
温小凡看着方兰，看着这个对黑岩城刚刚发生的事情面不改色的师姐。
“师姐，方绿妹妹，你们说得都对。修士杀妖兽，城墙挡兽潮，这是事实。凡人没有修为，离了城活不下去，这也是事实。你们把这叫做交换——庇护换劳役，生存换自由，听起来很公平。”
“可我想问一句，这世上所有的“公平”，都得拿别人的命来算吗？”
“师姐说我如今是高阶修士，不该再有凡人的代入感。可我觉得，正因为我现在站得高了，才更应该往下看。修行修的是什么？”
“如果修到最后，就是把比自己弱的同类看作理所当然可以买卖、可以驱使的物品，那我们和妖兽的区别在哪里？我们还能管自己叫“人”吗？”
方兰皱着眉头看着他，方绿眼睛傻傻的看着他。
温小凡继续道。
“庇护，是强者的责任，不是做生意的筹码。如果保护他们，就是为了等他们交不起税的时候让他们把自己卖掉——那不叫庇护，那叫养牲口。”
“师姐说他们没有修为，连最低阶的妖兽都能要他们的命。可反过来想——正因为他们什么都对抗不了，我们才更应该护着他们。”
“不是因为他们配，而是因为我们还是人。一个人蹲下来，不去踩脚下的蚂蚁，不是因为蚂蚁有资格跟人谈条件，而是因为人知道自己一脚下去意味着什么。真正的强大，不是能随意捏死对方，而是捏死对方不费吹灰之力的时候，依然记得：那是一条命。”
方兰和方绿，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复杂。
“我们今天把他们当人，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证明我们自己还没有变成怪物。”
“今天城主杀了五六个人，人群就散了，认命了，开始商量谁去做矿奴，谁去乐坊，师姐觉得这是秩序恢复了？我觉得这是最深的耻辱。比城门外那些妖兽更可怕的是，是城里的人已经不把彼此当人了。”
“我一直在想，修仙到底修的是什么。如果修到最后，眼里只看得见灵脉、境界、强弱，却再也看不见一条人命——那我不是修成了仙，我是修成了另一种妖兽。一种比妖兽更可怕的东西，因为我懂人话、通人情，却没了人心。”
“到那一天，长生不老又有什么意义？活得再久，也不过是一块会喘气的石头。”
“我们都是从人间来的，别把来路忘了。”
方兰和方绿，不可思议的看着温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