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陈平远（三）（1/2）

“我娘在哪个乐坊？”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城东的烟雨楼。”

阿远转过身就往城东跑。

他一直跑到城东，在烟雨楼门口被两个穿黑色劲装的女人拦了下来。

这栋楼有六层高，门楣上挂着红底金字的牌匾，两边各挂了一排粉色的灵光灯笼。

即便是在白天，灯笼也亮着，把门前那块台阶照得暧昧不清。

门口还站着几个穿红戴绿、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倚着门框闲聊，看到阿远跑过来，几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干什么的？”左边那个黑衣女人伸手拦住了他。

阿远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我要见我娘！我娘在里面！她叫锦娘！”

两个黑衣女人对视了一眼。右边那个歪着头打量了阿远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什么锦娘不锦娘的，这里没有这个人。这里是烟雨楼，你一个毛头小子往这跑什么？赶紧走。”

“她是我娘！她叫锦娘！她才来没多久！求求你们让我进去！”阿远往前挤，被两个女人同时伸手按住了肩膀。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左边那个女人语气不耐烦起来，“这里是乐坊，不是菜市场。你要是再闹，别怪我们不客气。”

阿远挣扎了几下，肩膀被按得死死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栋楼，嘴唇抖得厉害，然后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台阶上。

这一跪，他跪得极重。

膝盖砸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连门口那几个闲聊的女子都停止了说笑。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上，双手撑地，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不进去。”他说，声音在发抖，“我就在这跪着，我就在这等她出来。我不打扰你们做生意，我就在这等着。求求你们别赶我走，我就在这跪着——”

左边那个女人眉头皱了起来。

她看了阿远好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烟雨楼的门走了进去。

右边那个黑衣女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在台阶上的阿远，叹了口气。

过了不知多久，门重新推开了。走出来的人不是黑衣护卫，是莎掌柜。

莎掌柜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绸缎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阿远。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阿远。”她叫了他的名字。

阿远抬起头，眼泪从脸上冲下来。“莎掌柜！我娘——我娘在里面是不是？求求您让我见见她！我就见一面！”

莎掌柜慢慢走下台阶，在阿远面前站定。

“阿远，”她开口了，“你娘当初签下这份契约，是为了把你从矿山里换出来。”

阿远低着头，肩膀在剧烈地耸动。

“是大当家给出的路——要么你死在矿山，要么你娘签了这份契。你娘选了第二条。她说她什么都给不了你，能给你的就只有这条命。她签这份契约的时候，不是为了让你跪在烟雨楼门口哭的。她希望你不要挖一辈子矿然后死在矿里。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她停了停，看着阿远越垂越低的头，声音放缓了几分。

“你如果继续跪在这里，你娘在里面就没法接客。她不接客，到时候少不了被一顿打骂。你现在跪在这里哭，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阿远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台阶上。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而且，”莎掌柜轻轻说了一句，“你娘不想让你看到她……浓妆艳抹接客的样子。”

阿远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他站了起来，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全是泪痕。

他朝莎掌柜弯下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他的脚像是灌了铅一样重，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烟雨楼门口的拐角处，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地抽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他蹲在那里哭了很久。

他没有再回烟雨楼。

他去了钟君侍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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