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妖兽袭城（三）（2/2）

“老朽明白。”他说。声音很低，“只是老朽活了两千多年，本以为见惯了生死。没想到今日还是——哎。”

剑母没有再说什么。两人站在云端，继续沉默地看着下方那座燃烧的城市。

广场上还是那片光幕。淡蓝色的光芒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光幕里面，散修联盟的人还在给凡人签契约。

阿远看到了签约处的长队。他想起母亲的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挤到签约处前面。一个散修把契约推到他面前，契约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字，最

散修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大概在想这孩子怎么浑身是血。

“签不签？”散修问。

阿远拿起笔。他的手指在发抖。笔尖在签名栏上方停住了。

他想起母亲把自己的身体塞进妖兽嘴里，用最后的声音喊“不要让为娘的死白费了。”

“快点，后面还排着队呢。”护卫不耐烦地用笔杆敲了敲桌面。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那个护卫。

“签了以后，我是不是就是奴隶了？”

护卫愣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对。签了以后你就是散修联盟的奴隶。要干活，要听话。但是有饭吃，有地方住。妖兽来了我们会保护你。”

“奴隶。”阿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声音很轻。

他把手收了回来。

“我不签了。”

护卫的眉毛挑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了。”阿远的声音大了几分。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后面排队的人。那人骂了他一句，他也没有理。

护卫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他。“小子，你看看外面，妖兽已经进广场了。你不签，出去就是个死。你知不知道？”

“知道。”阿远说。

“知道你还走？”

阿远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广场外面走。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契约。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挤在光幕边缘的人群。

有人拉了他一把，喊他“别出去外面全是妖兽”。他把那只手甩开了。

他走出光幕。

外面的空气是热的，浓烟呛得他直咳嗽。

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影。

他走出广场，抬头看着面前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尸体。

一头铁牙狼蹲在街角，正低头啃着什么。

阿远看着那头铁牙狼。他没有跑。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娘死了，娘是为了让他活着才死的。可是活着又是什么？签了契约，做一辈子奴隶，像畜生一样被使唤——这叫活着吗？

娘说活着比什么都强。可是娘自己，她的活着，是什么样子？给大当家做女配，给钟君侍生孩子，然后被大当家逼着签了乐坊的卖身契。她在烟雨楼里被关着的那些日子，每天浓妆艳抹接客。她活着，但她真的是活着吗？

阿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手指上还沾着锦娘的血。他把手握紧。

“娘。”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活着比什么都强。你说要好好活着，不要让你的死白费。可是娘——什么样的活法才叫活着？签了那张纸，一辈子当奴隶——那叫活着吗？那是比死还要痛苦吧。”

眼泪从他眼眶里滚下来。他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它们往下淌。

“娘——你为了我，一辈子都在受折磨。你觉得只要活着就好。可是你活着的时候，从来就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为了活着去跪着，去签契约，去低声下气。活着不应该这么痛苦。”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娘——如果是我注定要死，那我就认了。我不躲了。我不跑了。与其像畜生一样活着，不如去找你。娘，孩儿不孝，来陪你了。”

他面朝火海，面朝妖兽，面朝那些正在倒塌的房屋和横在地上的尸体。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一头铁牙狼从旁边烧塌的房子里跳出来，落在他身后不到十丈远的地方。

阿远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有妖兽。但他不想跑了。

突然一个人从旁边巷子里摔了出来。

是个男子，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脸上全是泥灰和血，左腿上有道抓痕。

他摔在青石板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他抬起头看到了阿远，也看到了那头铁牙狼。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唇开始发抖。

阿远跑过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拽着他的胳膊推了一把，“快跑！”

男子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回过头看着他。“小兄弟——你怎么办？”

“别管我！快跑！”

铁牙狼扑过来了。

阿远没有躲。他看着那头朝他扑过来的妖兽，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涌上来，把所有的恐惧和痛苦都冲淡了。他闭上眼睛。

“娘——孩儿来了。”

一道白光从天顶落下。

那道白光极快、极亮，像是有人把一道闪电从云层里扯了下来。

（黑岩城的剧情暂时告一段落，后续开启天盛皇朝选妃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