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们缘分太浅（2/2）

冥后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绿妩棠，然后蹲下来，她伸出手，捏住绿妩棠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绿妩棠。”她盯着她，语气很重，“你要给本后记住——方兰是假的。方绿也是假的。”

绿妩棠的瞳孔微微一缩。

冥后继续说：“她们的出现，是为了让温小凡尽快提高修为，然后让本后夺他气运。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戏。你不要假戏真做，陷进去了。”

绿妩棠的下巴被她捏得有些发疼，却不敢挣开。她喉头滚了一下，低声道：“属下明白。”

“明白？”冥后看着她，像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心里去，“你真的明白吗？”

绿妩棠没说话。

冥后松开手，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还跪在原地的绿妩棠，语气冷漠：“本后不管你对温小凡是什么心思，是怜悯也好，是别的什么也好。都给本后收起来。他的命本后自有定夺，不需要你来教我。听清楚了没有？”

绿妩棠伏下身去，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属下听清楚了。属下知错，方才的话是属下越界了。”

“起来吧。”

绿妩棠慢慢站起来。她不敢看冥后，只垂着眼。

“你先退下。”冥后转过身，背对着她，“今晚的话，本后当没听见。但这是最后一次。”

“是。属下告退。”

绿妩棠没有多留，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静下来。

冥后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伪装成方兰第一次见到温小凡的时候。

那时候温小凡刚进赤霞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从泥里爬出来的味道。

灰扑扑的衣袍，掌心那两道紫黑色的贯穿疤痕像两只眼睛一样明晃晃地露着。

他站在门口，等着人来安排他。

方兰到的时候，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脸上带着点生涩的笑。

方兰这个身份，她本只打算用一阵。扮个师姐，给他指指路，递些好处给他，帮助他提高修为，等他信了她、靠了她，再把他推到该去的地方。

温小凡他不光信了方兰，还把她当成了最亲近的人。

他对方兰的那种好，不是简单的感激，而是实打实、掏心窝子的真诚。方兰对他凶，他笑着听；方兰骂他拼，他点点头。

他赚了灵石，第一个想到的是还钱给方兰。他们被血骷髅王追，他半息都没犹豫就燃烧精血，护着方兰和方绿往外冲。

她冥后活了上千年，从没有哪一个男人会对她说：“如果我活着，师姐却死了，那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她不知道这算不上温小凡对她的情话，但她知道这是一个人在最深的绝望里也要护着另一个人的倔强。

她当时愣了一瞬。她以为自己应该笑话他蠢，可那话落进耳朵里，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砸得她心里千年不动的水面起了细密的波纹。

她想起温小凡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我可以接受自己死，但是我绝对接受不了我活着，师姐却死了。”

“师姐，我们要死一起死，但是有我在，你们不会死。”

“如果师姐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师姐，外表好看不代表真好看。我见过的女人里面，我一直觉得师姐最好看。”

“师姐内外兼修，表里如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

“我从来不在乎长生。我要的是我活着的时候，我身边的人都还在。方兰师姐，方绿妹妹，还有我在意的人。要是大家都没了，我就算修到天上去，又有什么意思？”

那些话，她当时只觉得很可笑。可事后想起来，却一句比一句重。

她活了一千年什么人没有杀过？对她笑过的人，讨好她的人。身处她这个位置，天地为局，众生为子，该舍就舍，该杀就杀。

可温小凡不一样。不是因为他有骨气、有天赋，而是他这个人让冥后觉得——若换一个身份，若换一处天地，他大概会是个能让她托付的人。

她知道不可能，她不能有这种“若换”的想法。一千多年的修为，一千多年的谋算，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只看能不能拿到那份气运。气运之子就是她走向更高处的祭品。

而且天穹镜说“三千女修皆俯首，阴阳倒转不复来”，这预言若是应了，她身后的魔域会毁于一旦，她所拥有，所坚守的一切都会毁灭。

她不愿赌，也不能赌。她是冥后，他是气运之子。她是来杀他的人。

她知道绿妩棠呆在温小凡身边久了，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心思。

“她要绿妩棠不要假戏真做。”这是她教训绿妩棠的话，又何尝不是在提醒自己。

冥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又恢复了清明。

“温小凡。”她低声说，“别恨我。只怪我是冥后，你是气运之子。我们今生缘分太浅。”

她的声音极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