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清算(1/2)
夜色浓得化不开。
山道又窄又黑。
魏平安带着白芷、白薇一路下山,脚程快得很。
这一夜他等了很久。
从被韩家逼得走投无路,到北上寻丹,再到结丹归来,一路他都忍着。
如今不用再忍了。
韩家留在坊市的那几根钉子,今晚他一根根拔了。
到了坊市外头,魏平安停下脚,压低声音。
“分头。”他道,“你俩各寻一处,把妖气留下。记住,别太近,也别太远。”
“主人,留几道?”白芷问。
“各三道。”魏平安道,“不重不轻正好。重了显得刻意,轻了留不住。”
“是。”白芷、白薇齐声应下,一左一右没入黑暗。
白芷、白薇是半妖。
她们体内天生就带着一股妖气。
平日里她们得用敛息术把这妖气压着。
不然一进人族地界就会招来麻烦。
可今晚这妖气反而成了宝贝。
白芷先寻了坊市东头一处僻静的墙角。
她盘膝坐下,闭目催动体内那一丝妖气。
妖气从她指尖缓缓溢出。
她控制得极小心。
多了就重了,少了就留不住。
片刻那墙角就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气。
白薇在西头也如法炮制。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各留了三道妖气。
这妖气会慢慢散。
可三天五天也散不干净。
等韩家的人来查,一嗅就知道有妖修来过。
魏平安独自朝坊市的角门摸了过去。
那扇角门久不开启,门轴早生了锈。
魏平安先用神识往角门里头探了探。
没人。
这角门偏僻,韩家果然没派人守着。
魏平安没推门。
他贴着墙根纵身翻过了院墙。
身子在半空一折,轻轻落了下去。
脚下踩在坊市的青石地上,一点声都没有。
敛息术运转到极致。
结丹的气息被他压成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游丝。
魏平安闭上眼,神识缓缓放了出去。
结丹之后这神识比筑基时强了何止十倍。
方圆百丈尽在他的感知之下。
一草一木,一呼一吸,都逃不过他的探查。
坊市里韩家留的人还在。
前街两间铺子里各睡着一个。
这两个气息最弱,不过练气三四层。
后院一间厢房睡着三个,也都是练气。
还有两个在库房外头打着盹,气息略强,练气七八层。
加上那个筑基中期的管事睡在库房隔壁,那人气息最沉也最稳。
一共八个。
魏平安把他们的位置、呼吸的深浅、甚至翻身的动静都一一记在心头。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冷意。
动手。
魏平安先朝最近的一间铺子摸了过去。
他走得极慢极轻,脚踩在地上不发出一丝声响。
铺门虚掩着。
他侧身闪了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酒气扑面。
床上一个韩家的练气弟子正鼾声如雷。
想来是巡夜回来喝了点酒。
魏平安一步就到了床前。
他并指一点。
凝元指。
一缕劲气无声无息地点在那弟子眉心。
那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气。
这一指力道拿捏得刚刚好。
既了结了性命又没弄出半点动静。
凝元指本是他从前的一门杀手锏。
那时他还只是筑基。
如今结丹之后再用,威力翻了数倍。
点一个睡死的练气绰绰有余。
魏平安转身去了下一间。
第二间一样,床上也睡着一个。
这一次那弟子睡得浅些。
魏平安刚一近身他就皱了皱眉,似要转醒。
魏平安眼疾手快,一指点下。
那弟子眉头都没展开就没了气。
第三间厢房,三个弟子并排睡在通铺上。
魏平安连点三指。
三道劲气几乎同时没入三人的眉心。
三个人在睡梦里就交代了。
魏平安脸不红气不喘。
结丹杀练气,一个照面的事。
可他没半点得意。
他知道真正要紧的是库房外头那两个,还有隔壁的那个筑基管事。
那才是韩家真正留下的钉子。
魏平安贴着墙朝库房摸了过去。
库房外两个打盹的弟子,一个靠着门柱,一个蹲在墙根。
魏平安先到了靠门柱的那个身后。
他没用凝元指。
那是灵力外放,多多少少会有些波动。
库房就在眼前,管事就睡在隔壁。
一点波动都可能惊动对方。
魏平安伸出手,在那弟子颈后轻轻一捏。
这是纯肉身的力道。
一点灵力都没用。
那弟子身子一软,滑了下去。
另一个似有所觉,刚要抬头。
魏平安已经到了他跟前。
一记手刀砍在他颈侧。
“呃……”
那弟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然后也软了下去。
魏平安把两人轻轻放倒在地。
他正要去库房隔壁寻那管事。
就在这时库房里忽然传出一声低喝。
“谁?”
魏平安脚步一顿。
那管事醒了。
也对。
他就在库房隔壁,睡得浅。
外头这动静虽轻,还是惊动了他。
魏平安不再遮掩。
他直起身,结丹的气息缓缓放了出来。
这还是他结丹之后头一回毫无保留地释放修为。
一股沉甸甸的威压朝库房压了过去。
那威压无形无质,却重得骇人。
库房的门都被压得“吱嘎”一响。
里头那管事呼吸都乱了。
结丹修士与筑基隔着一条天堑。
这一压就是天堑压顶。
管事还没露面,气就先怯了三分。
“吱呀——”
库房的门开了。
那管事提着剑冲了出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干瘦汉子,一身韩家管事的玄色短打。
他显然是被外头的动静惊醒了,衣裳都没来得及穿利索。
冲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院里的魏平安。
又低头看见墙根下那两个没了气的守库弟子。
管事脸色剧变。
“你……你是何人?”他声音都变了调。
“魏平安。”魏平安道。
管事瞳孔一缩。
“清风山坊主,魏平安?”
“知道就好。”魏平安道。
“你……你不是跑了吗?”管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跑?”魏平安道,“该跑的是你们。”
管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忽然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猛地往地上一拍。
“轰!”
那符箓炸开,化作一团刺目的火光,直冲魏平安面门。
火球符。
魏平安动都没动。
那火球撞在他护体灵光上被轻轻弹开。
连他的衣角都没烧着。
管事面如死灰。
“结丹……你是结丹修士!”他失声叫了出来。
“眼力不差。”魏平安道。
管事转头就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他忽然又猛地转过身。
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柄黑漆漆的短刃。
那短刃一看就是浸过毒的邪门法器。
“我跟你拼了!”管事嘶吼着朝魏平安扑来。
魏平安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手屈指一弹。
一道劲气打在那短刃上。
“当”的一声,短刃被弹飞出去,钉在了远处的门柱上。
管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踉跄后退,还没站稳。
魏平安已经到了他前头。
一掌。
这一掌没用全力,就是结丹修士随手一拍。
那管事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库房的门板上,吐出一口鲜血。
剑也脱了手。
魏平安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坊主!”管事顾不上擦嘴角的血,翻身跪倒,“小的瞎了狗眼,冲撞了坊主!求坊主饶了小的一条狗命!”
“小的也是被韩家逼的!”
“逼的?”魏平安冷笑。
“是!是!”管事磕头磕得砰砰响,“韩家势大,小的一个散修,哪敢不从命!”
魏平安没说话。
他最看不上这种见风使舵的软骨头。
“我问你答。”他道。
“饶……饶命!”管事抖成一团,“坊主饶命!小的就是个看门的!”
“看门的?”魏平安道,“一个筑基中期看门?韩家倒是阔气。”
管事语塞。
“我再问一遍。”魏平安道,“这库房里存了什么?”
管事眼神闪了闪。
“就是……就是些寻常丹药……”
“寻常丹药?”魏平安冷笑,“要不要我进去自己看?”
管事浑身一哆嗦。
“是……是军需!”他崩溃了,“是给前线的军需丹药!韩长老走之前让小的看着的!”
“多少?”魏平安问。
“五百瓶养气丹,三百张符篆,还有几件上品法器。”管事竹筒倒豆子,“账册也在里头。韩长老让小的连账册一起存好。”
魏平安眼睛眯了眯。
账册。
有了账册,这铁证就更实了。
“韩长老为什么把军需存在这儿?”魏平安问。
“这……”管事支支吾吾。
魏平安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掌。
“我说!我说!”管事吓破了胆,“这批军需是韩长老从军需库里截出来的!数目对不上账。不能放回军需库,就先存在这坊市里避避风头!”
“等风头过了,再转手卖出去。”管事声音越来越低。
“怎么个卖法?”魏平安问。
“就是……”管事吞吞吐吐,“找个相熟的黑市掮客出手。价比市面上低三成,可胜在稳妥。”
“韩长老这军需一年能截多少?”
“这小的真不清楚。”管事摇头,“小的只管看这一处库房。韩长老有多少私货,小的不敢问。”
“韩长老管军需这些年一直这么干。”管事又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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