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清算(2/2)
魏平安缓缓点了点头。
“一直这么干?”他追了一句,“除了这坊市,韩长老还在别处存过?”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管事摇头,“小的只管这一处。旁的地方韩长老不会跟小的说。”
“我再问你。”魏平安道,“韩长老此番北上带了多人?”
“这……”管事犹豫了一下,“小的听说带了十几个好手,还有两个结丹的客卿。”
“韩家在这清风山还有别的据点吗?”魏平安又问。
“没了。”管事摇头,“就这一处坊市。韩长老本想等从北边回来,就把这坊市彻底盘下来。哪成想……”
管事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急急地道:
“坊主,小的说句不该说的。韩长老此番北上,是为了追一个杀了韩青阳少爷的妖修。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妖修?”魏平安不动声色。
“是。”管事点头,“韩家认定是妖修动的手。正满世界找呢。”
魏平安没接话。
他心里冷笑。
妖修。
这正是他当初布下的局。
韩家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你倒知道得不少。”魏平安道。
“小的就是听韩家上上下下都在传。”管事赔着小心。
魏平安没再问。
这人就是个看库房的。
再深的东西他也问不出来。
魏平安盯着他看了片刻。
这人说的是实话。
一个看库房的管事,能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魏平安没再废话。
他抬手屈指。
凝元指。
一道劲气没入管事的眉心。
管事瞪大了眼,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魏平安跨过他的尸体,推开了库房的门。
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符纸的味道扑面而来。
库房里码着一排排贴着封条的木箱。
粗粗数了数有二十来箱。
魏平安撕开最近一个箱盖。
里头是一瓶瓶码得整整齐齐的养气丹。
他随手拿起一瓶,拔开闻了闻。
上品。
色泽纯正,药力也足。
这一批要是流入坊市,得值不少灵石。
魏平安又撕开几个箱子。
符篆厚厚一摞。
火球符、冰锥符,还有几张上品的遁地符。
法器也有几件。
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剑。
一面刻着符文的小盾。
品相都不差。
最里头一个单独的匣子里放着一本账册。
魏平安翻开账册。
上头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哪批军需何时从军需库调出,数目多少,去处何方,经手何人。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魏平安一页页看过去。
越看脸色越冷。
这账册上记得太清楚了。
三年前冬月,养气丹八百瓶调出军需库,下落不明。
去年开春,上品符篆五百张调出军需库,下落不明。
还有几笔法器的账目。
一笔一笔都指向同一个去处。
韩家私库。
韩长老这些年靠这军需贪的可不止这一处。
这本账册若是递到天剑宗执法堂。
韩长老别说管军需的差事,就连他这颗金丹人头都未必保得住。
魏平安把账册贴身收好。
丹药、符篆、法器,他挑了几件紧要的装进储物袋。
剩下的太多带不走。
他也没打算全带走。
这批货大部分得留在这儿。
留着给韩家一个天大的把柄。
魏平安转身出了库房。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这一夜就要过去了。
魏平安站在坊市当中。
坊市里静悄悄的。
韩家留的人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
天快亮了。
白芷、白薇应该也办完差事了。
魏平安正要去找她们。
坊市口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魏平安循声望去。
是孙掌柜。
那个被韩家赶走的孙掌柜。
他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天不亮就摸了回来。
看见魏平安站在坊市当中,孙掌柜愣住了。
“坊……坊主?”他揉了揉眼,“您回来了?”
“回来了。”魏平安道。
“那韩家那些人呢?”孙掌柜四处张望。
“都料理了。”魏平安道。
孙掌柜脸色一白,随又一喜。
“坊主,您结丹了?”
魏平安点了点头。
孙掌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坊主,您可算回来了!”他声音都带着哭腔,“您不在,这坊市可被韩家祸害惨了!”
“起来。”魏平安道。
孙掌柜爬了起来,抹了把眼睛。
“坊主,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他问。
“坊市重新开起来。”魏平安道,“把散了的伙计叫回来。把被韩家拉走的供货商也找回来。”
“可韩家……”孙掌柜欲言又止。
“韩家。”魏平安道,“我来对付。”
“可韩长老终究是金丹啊。”孙掌柜还是不放心,“坊主您虽然也结丹了,可韩家背后是整个天剑宗。”
“这你不用操心。”魏平安道,“我既然敢回来,就有把握。”
“坊主您有把握?”孙掌柜眼睛一亮。
“有。”魏平安道,“韩家把柄在我手里。”
“把柄?”孙掌柜愣住了。
“你先别多问。”魏平安道,“照我说的办。”
孙掌柜看着眼前这个跟从前判若两人的坊主。
他忽然就安心了。
“是!”孙掌柜重重点头,“小的这就去办!”
“等等。”魏平安叫住他。
“坊主还有何吩咐?”孙掌柜忙回过身。
“这库房里的军需先别动。”魏平安道,“原样封着。谁问都说不知道。”
“军需?”孙掌柜脸色又变。
“记住了。”魏平安道,“这批货是韩家欠咱们的一张保命符。”
孙掌柜似懂非懂,还是重重点头。
“小的记下了。”
魏平安看着他一溜烟跑远。
他站在坊市当中,环顾四周。
这个他一砖一瓦挣下的坊市。
今夜又回到了他手里。
天快亮了。
等天一亮,散出去的伙计会陆续回来。
被韩家拉走的供货商也会一个个登门。
坊市会重新热闹起来。
魏平安没再多看。
他转过身朝坊市外走去。
白芷、白薇已经在角门外等着了。
“主人。”白芷迎上来,“妖气都留好了。”
“几道?”魏平安问。
“坊市外东西各三道。”白薇道,“不重不轻正好。”
“可会被察觉?”魏平安问。
“不会。”白芷摇头,“我用了敛息压着。旁人只当是山里的野妖路过留下的。”
魏平安点了点头。
他心里把接下来的事又过了一遍。
账册到手了。
军需丹药也攥在手里了。
韩长老北归少说还要三天。
这三天够他把坊市重新立起来。
也够他想清楚这账册该怎么用。
是直接递到天剑宗执法堂,还是先捏在手里,等韩长老回来当面摊牌。
魏平安还没想好。
不过不急。
有了这张牌,主动权就在他这边。
这账册用得好了能置韩家于死地。
用得不好就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韩长老是金丹。
真撕破脸,他未必扛得住。
可不撕破脸,韩家就永远骑在他头上。
这里头的分寸他得拿捏好。
不急。
先把坊市稳下来。
剩下的慢慢想。
“走。”他道,“回庄子。”
三人没入晨雾。
晨雾浓稠湿冷。
山道在雾里若隐若现。
魏平安走在前头。
白芷、白薇跟在后头。
三人都不说话。
只有脚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那半山腰的竹林才重新露了出来。
庄子快到了。
魏平安回头望了一眼山下。
雾散了些。
清风山坊市那几排屋舍在晨光里露出了轮廓。
天亮了。
这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魏平安回到庄子,推开门。
顾有容、林倩一夜没合眼。
听见门响,两人齐齐迎了出来。
“回来了?”顾有容问。
“回来了。”魏平安道,“都办妥了。”
“韩家那些人呢?”林倩问。
“一个不剩。”魏平安道。
“那库房里的军需呢?”顾有容压低声音。
“拿到了。”魏平安道,“还有一本账册。”
“账册?”顾有容眼睛一亮。
“韩长老挪用军需的铁证。”魏平安道,“有了它,韩家就翻不了身。”
顾有容长长地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她道。
“这几天让白芷、白薇多往坊市跑跑。”魏平安道,“看着点孙掌柜。他一介凡人,别让韩家狗急跳墙伤了他。”
“放心。”顾有容点头,“我会盯着。”
远处山脚下,天边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清风山坊市换了天。
而远在三百里外北上的官道上。
韩长老还不知道。
他那个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坊市,已经变回了魏平安的。
一队车马正缓缓北上。
为首一辆马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车里坐着的正是韩长老。
他闭着眼养着神。
心里还盘算着从北边抓了那个妖修之后,回来怎么把清风山坊市彻底变成韩家的私产。
他不知道等他回来,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一场正面清算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