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韩长老(2/2)
魏平安摆手:我不杀你,有个事得你配合。
韩管事连连点头。魏平安取出纸笔。
把韩长老怎么把军需存进坊市,怎么以次充好,怎么贪墨四成,原原本本写下来。你亲自经的手,你写最真。
韩管事一愣:前辈这是要扳倒韩长老?
写不写?
写写写!小的早看不惯那老东西了!他抖着手接过笔趴在桌上写起来。
魏平安站旁边看着,字字句句都是韩长老的罪证。那韩管事写得极细,哪一日入库、哪一笔被掉包、中品怎么充上品、空出的四成怎么进了韩长老的私库,一笔一笔交代得清清楚楚。写到后头他手不抖了,像是把憋了许久的气都吐了出来,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个小墨点。他边写边嘟囔,说韩长老平日里克扣他们这些下人的月钱,从不拿他们当人看,这回总算落到报应。魏平安听着,不置可否,只时不时指点一句,让他把数目写准,别弄错箱数。
半个时辰口供写成,韩管事双手奉上,魏平安扫一眼满意点头。他接过口供,又在灯下快速核对了一遍账册上的数目,分毫不差。这份口供加上账册抄本,再配上那几瓶实实在在的次品废丹,便是铁证。任韩长老长了十张嘴,也辩不干净。
白芷,你和白薇扮成妖修模样,把这份口供、这几瓶废丹、账册抄本送到执法堂门外。记住,送的时候故意露一露妖气。
白芷眼睛一亮:主人是要做成妖修劫了军需又丢出来的样子?
聪明,执法堂捡到东西又闻到妖气,自然往妖修劫坊那桩事上想。
那韩管事呢?白薇问。
韩管事去坊市街头,演一出从妖修手里逃出来的看库人。你咬死是妖修劫坊,韩长老的账你不知情只是看库的,执法堂查的是韩长老不是你。
韩管事脸色发白:可韩长老——
他自身难保了,你替他背锅才是死,替我作证还能活。
韩管事咽口唾沫终是点头。
当下分头行事。白芷白薇换上妖修衣衫,把口供废丹账册抄本裹在一块兽皮里。白芷还特意用胭脂在嘴角点了两点獠牙印,又抓了把泥抹在衣摆上,活脱脱一副刚从野地里蹿出来的妖物模样。白薇见了直笑,也学她的样胡乱抹了几把。两人扮妥当了,对着水盆照了照,连魏平安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妖气一放出来,和真妖修也没什么两样。
入夜两人摸黑潜到天剑宗执法堂门外。执法堂建在半山腰,石阶又长又陡,夜里值守的弟子大多缩在耳房里打盹。白薇探出头四下无人,把兽皮搁在石阶上,又用脚蹭了蹭旁边的草丛,做出一副仓皇逃窜遗落东西的痕迹。临走前她故意泄了一缕妖气,飘飘悠悠钻进院子。那缕妖气在执法堂的夜风里散开,闻着和坊市库房外头的一模一样。做完了这些,两人才轻手轻脚退入黑暗,顺着来路溜回了后山。
次日天明扫地的杂役捡到那包东西。执法堂的炼丹师验了废丹脸色大变,这是前线军需的回灵丹,以次充好还少了四成。消息一路报到堂主案头。那炼丹师亲眼验过废丹,又对照了账册抄本,心里已有了数,连夜把东西封好送进了堂主书房。堂主翻看半宿,越看脸色越沉,这哪里是寻常失窃,分明是有人借着军需谋取私利,偏偏又扯上了妖修,里头的弯弯绕绕,他一眼便瞧出了七八分。
与此同时坊市街头韩管事衣衫褴褛逢人便说,妖修一伙杀了库房的人把军需抢了,他是看库的拼死逃出来,韩长老那批货全没了。他演得极像,蓬头垢面跪在街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妖修的凶残,路过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有信的有不信的,可架不住他一口咬死,日子久了,连半信半疑的也跟着传了起来。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执法堂的人顺着韩管事的口风顺着妖气痕迹一路查到坊市库房,账册上韩长老的名字赫然在目,案子立了。
执法堂堂主铁面无私当场拍案:传韩长老!
韩长老被带到执法堂时脸上是稳的,他早有准备一上来就倒打一耙。
堂主明鉴,这批军需是被妖修劫了,非本座挪用,是妖修作乱!
妖修?堂主冷笑,妖修劫了军需,为何账册上记的是你的名?
这……
再者,这军需回灵丹乃上品,你库房里这批是废丹重炼的次品药力不到三成。
必是妖修掉包了!
掉包?堂主身旁一位长老慢悠悠开口,韩长老,你这话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老夫。
韩长老转头看清那人瞳孔一缩,是赵长老军需司副使,平日就跟他不对付。
赵师兄,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前线催军需的公文半个月前就到了,你拖着不交说是坊市遭了妖修。可这账册记的是三个月前的入库,三个月前入库的军需被半个月前妖修劫走,韩长老你这时间对得上吗?
韩长老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赵长老会在这时候捅刀子。
赵师兄其中必有误会——
误会?挪用军需以次充好贪墨四成条条死罪,韩长老你还是跟执法堂慢慢说吧!
韩长老还想辩,堂主已挥手:押下去,查实了按宗门律法办。两名执法堂弟子架起韩长老,他回头死死盯了赵长老一眼,赵长老面无表情。
韩长老被押走那一刻,后山庄子里的魏平安接到孙掌柜飞讯:韩长老被执法堂拿下了。孙掌柜在飞讯里还说,坊市里都传开了,说韩长老贪了军需,被妖修钻了空子,两头都不落好。魏平安听罢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声借刀成了。他原还担心这出戏未必顺,毕竟韩长老根基深,未必那么容易倒,如今连坊市街头都替他坐实了妖修劫坊的说法,这盘棋,算是走活了。
顾有容长长舒气:就这么成了?
成了,金丹又如何,宗门里想他死的比想他活的多。
她眼里掩不住钦佩:你早就算到了?
算到了,从我知道那批复在库房里就知道韩长老迟早栽这上头。
那执法堂真能治他的罪?顾有容低声问。
能不能治不在咱们操心。魏平安道,咱们要的,是他挪不开身。至于他最后掉不掉脑袋,那是韩家与宗门的事。
他放下茶碗望向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来,不过还没完,韩长老金丹根基关系网厚,执法堂拿了他未必真能杀他。
他忽然眉头微皱。那批废丹是他亲手验亲手封的,封存时他下意识用炼丹师手法封了丹气,当时只图稳妥没多想,如今执法堂炼丹师若细验未必看不出封存出自内行。他心底掠过一丝不安,转念一想丹药本身没动过,封存手法也只隐约指向懂炼丹的人指不到他头上,便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白薇急匆匆跑进来:主人出事了!韩长老被押走前留了令,他那个结丹客卿带了人往咱们这后山来了!
魏平安抬眼:几个?
一个客卿带五六个韩家弟子,修为都不低!
顾有容猛地站起:他们找到这儿了?
魏平安没说话缓缓握紧拳头。韩长老到底反扑了,临死把刀挥向后山。他早算到韩长老不会坐以待毙,却没料到这一刀来得这么快,人刚押下去,客卿就扑了过来。看来这客卿是韩长老私下收的心腹,不等主子定罪便先替主子出头了。
他站起身把顾有容挡在身后。
白芷护好夫人,白薇去后山把几条暗道封了。
主人!两人齐声。
我出去会会他们。
魏平安推开门夜风扑面,后山竹林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踩得枯枝咔咔作响。他眯起眼望向声音来处,一个结丹客卿带着杀气正朝庄子逼来,月光下能看清那人手中长刀泛着冷光。
而庄子里顾有容林倩白芷白薇都还在,一个都不少,这正是他最不能退的地方。
结丹初期对结丹客卿,这一战避无可避。
竹林深处夜色如墨,远处那点刀光越来越近,魏平安缓缓拔出短剑,剑刃上映出一双沉静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