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雪谷（1/2）
天还没亮。魏平安便出了清风山坊市。他没有走官道。只拣着背阴的小路往北去。身上的道袍换成了灰扑扑的散修衣裳。脸上的易容也重新描过。乍一看。就是个不起眼的行脚散修。
他走得不快。却也不慢。脚步稳稳的。每一步都落在实处。出了坊市十里。他忽然顿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是起伏的山影。什么也没有。
跟得倒紧。他低声道。
那条尾巴。从他一出坊市就缀上了。极轻极淡。像一片贴在他后脊的雪。若不是他结丹初期的神识又实了一层。未必察觉得到。他知道。这是韩磬的金丹眼线。一个结丹中期的客卿。专门来盯他的梢。
魏平安没慌。只把脚下的路又改了一回。他专挑岔道走。走一段。折一段。遇林入林。逢溪过溪。又用幻影步在几处留下了错乱的脚印。那眼线跟得谨慎。却终究被这一路真假难辨的踪迹搅得有些迟疑。
到了冰河边上。风雪忽然大了起来。漫天的雪片子遮天蔽日。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魏平安等的就是这场雪。他沿着冰河走了一段。忽然身子一矮。没入河畔一片乱石后头。敛息术催到极致。连呼吸都断了。
那眼线追到冰河。望着白茫茫的一片。只见一串脚印往北去了。他想也不想。顺着那串脚印追了下去。那脚印走了半里。在冰河中央的岔口处。忽然分作三股。眼线立在岔口。一时竟不知该追哪一路。
雪越下越大。那三股脚印很快被雪埋了。眼线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选了一股追去。只是他追的。不过是魏平安用幻影步留下的假迹。
魏平安在乱石后头屏息等了半炷香。确认那眼线走远了。才缓缓起身。抖落肩上的雪。
结丹中期。也不过如此。他说。风雪一乱。便没了章法。
他没再耽搁。绕开原路。往北境的更深处去。北境的风雪。一年倒有大半年不停。他走在雪里。脚下是冻得发硬的土。耳边是呜咽的风。他算过。照这个脚程。再过两日。便能摸到那回字形的雪谷。只是越往北。气温越低。他运起长春结丹诀。一股暖意自灵海升起。护住四肢百骸。
第二日黄昏。他走到一条冻河边上。
这冻河横在雪原上。宽有数里。冰层冻得梆硬。河面上裂着几道口子。露出底下墨黑的水。魏平安在河边站定。雪已经小了些。天色却暗沉下来。铅灰的云压在头顶。像是又要下一场大的。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透骨的寒意。他裹了裹衣裳。寻了个背风的土坡。正要歇脚。正要寻个避风处过夜。忽然眉心一跳。三道气息从河畔的雪堆后头转了出来。
三个劫修。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结丹初期的修为。另两个是筑基后期。三人呈扇形拦住去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魏平安腰间的储物袋。
朋友。疤脸汉子咧嘴一笑。这北境的路不好走。你一个人。不如把身上的东西留下。兄弟几个替你带着。
魏平安不动声色地打量三人。一个结丹初期。两个筑基后期。他还不放在眼里。
几位。他声音平静。打劫打到我头上。你们可打听过我是谁？
一个散修。能是谁？疤脸汉子嗤笑。这北境。死个散修。跟死条狗一样。
旁边一个瘦高劫修不耐烦道：大哥。别跟他废话。赶紧做了。天快黑了。
急什么。疤脸汉子一摆手。让他自己把储物袋交出来。省得咱们动手。
交出来。魏平安忽然道。你们就放我走？
疤脸汉子咧嘴。爷几个只求财。不害命。
可我不信。魏平安声音冷了下来。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幻影步一催。原地只留下一个残影。疤脸汉子眼前一花。魏平安已到了他面前。短剑如毒蛇般探出。直取咽喉。
疤脸汉子反应极快。身子猛然后仰。短剑擦着他下巴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点子扎手！他大吼。一起上！
两个筑基劫修嗷嗷叫着扑上来。魏平安身形连闪。短剑划出两道寒光。一个筑基劫修还没看清人影。胸口已挨了一剑。闷哼着倒了下去。另一个转身要逃。魏平安反手甩出一张火球符。那符在半空炸开。一团火球追着那人撞上去。把他轰得倒飞出去。再没了声息。
疤脸汉子见两个手下瞬间没了。脸色大变。掏出法器就要拼命。魏平安欺身而上。短剑与那法器相交。火星四溅。疤脸汉子的法器是一柄厚背鬼头刀。刀势沉猛。每一击都带起一大片雪。魏平安不与他硬拼。只以短剑游走。身形在刀影里穿梭。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几个回合下来。疤脸汉子越打越心惊。
你……你是什么人！他颤声道。
都说了。魏平安一剑挑飞他的法器。是你没听清。
短剑没入疤脸汉子的胸口。他瞪大了眼。缓缓软倒在雪地里。
魏平安收剑。在三人身上搜了搜。搜出三个储物袋。里头灵石不少。还有一柄中品法器。和几张黄纸符篆。
打劫的打劫不成。反送了我一笔盘缠。他自语道。这北境。当真是富贵险中求。
他收好储物袋。又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别的劫修藏在暗处。这才继续赶路。北境的天。黑得早。他得在天黑透之前。找到一个能避风的地方。
他收了战利品。寻了个背风的冰窟过夜。冰窟不大。勉强容身。他在窟口撒了些驱兽的药粉。又布下一道示警的符篆。这才生起一堆小火。盘膝坐下。调息养神。夜里他睡得很浅。稍有风吹草动。便睁眼。
第三日。他入了雪原。这雪原。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凉。目之所及。除了雪。还是雪。偶尔有几株枯黑的矮树。从雪里探出半截枝丫。天地间只有风。呜呜地响。仿佛这雪原活了千年。吞了无数人。却连个回声都不肯给。
他凭着残图上的方位。一路寻过去。
这雪原。白日里倒还算安静。只有风。到了夜里。远处会传来几声兽吼。听不出远近。魏平安不敢生明火。只贴着崖壁走。把呼吸放得极轻。他这结丹初期的修为。在这北境。实在算不得什么。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走了大半日。忽然在一处向阳的崖壁下停了步。
这一路。他走得极慢。神识始终外放。警惕着四周的兽群。雪原上的冰狼。成群结队。最是难缠。好在他绕了远路。只远远见过几匹。不曾正面撞上。那崖壁背风向阳。岩石缝里。生着一株半尺高的灵药。叶片翠绿。根茎雪白。魏平安走近细看。心头一喜。
冰魄玄参。三阶灵药。是炼丹的好主材。这东西在坊市里。有价无市。
他正要采摘。忽听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后生。那参。动不得。
魏平安回头。只见一个背着药篓的老者。从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那老者满脸风霜。衣衫破旧。一看就是个常年在北境讨生活的采药人。
老先生。魏平安拱手。这参。为何动不得？
这冰魄玄参。生在这崖壁下。是有主的。老者道。崖壁后头。盘着一条三阶的冰蚺。那畜生把这参当命根子。你一动。它必出来。
魏平安神识扫过去。果然在崖壁后头的石缝里。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兽气。
多谢老先生提醒。魏平安道。若没您这一句。我冒然去采。少不了一场恶斗。
你倒知礼。老者捋了捋胡子。北境这地方。每年不知多少散修。为了株灵药。命丧冰蚺之口。你能听劝。是聪明人。
魏平安心里一动。这老者常年采药。对这北境的路和药。必然门儿清。他摸出两枚回灵丹。递了过去。
老先生。这点东西。您收着。晚辈初来北境。想向您打听几句。
老者接过回灵丹。眼睛亮了亮。
你问。老者道。
这冰魄玄参。除了这条冰蚺。还有没有别的忌讳？
没有了。老者摇头。就一条冰蚺。那畜生白日里昏昏欲睡。倒是夜里精神。你要采。趁它午后最困的时候动手。
多谢。魏平安又摸出几枚下品灵石递过去。再请教。这雪原再往北。可有个回字形的雪谷？
老者接过灵石。脸色微微一变。
你要去那雪谷？他压低了声音。后生。那地方。去不得。
为何？
那雪谷外头。这几日来了好几拨人。老者道。有宗门的。有散修的。都揣着家伙。说是寻什么秘境。你是孤身一人。去了。不是给人送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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