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雪谷(2/2)
魏平安心头一凛。他早料到北境秘境会引人来。却没想到已经有人先到了。
都有什么人?
说不清。老者摇头。反正是刀口舔血的狠人。还没进谷。先火并了一场。死了两个。尸体就扔在谷口。
魏平安点点头。心里暗暗把这点记下。雪谷外。已经成了是非之地。他这趟。得加倍小心。
那秘境里。可有什么好宝贝?他又问。
老者压低声音。听说是一位丹道宗师的坐化之地。里头灵药遍地。功法成堆。尤其是一炉神丹。号称能助结丹修士再进一步。不知多少人眼红。
再进一步?魏平安心头一跳。那岂不是能摸到金丹的门槛?
正是。老者道。所以那些宗门子弟。才跟疯了一样往这儿赶。
老先生。那地宫的禁制。您可听人说起过?魏平安问。
听过一耳朵。老者道。说那禁制分三重。一重困人。二重伤人。三重摄魂。前两重。结丹修士勉强能扛。第三重。就是金丹老祖去了。也要脱层皮。所以那陆宗师。才放心把传承封在地宫最里头。数百年。没人带得出来。
这么凶险。
可不是。老者叹道。好东西。也得有命拿。
魏平安又请教了几句。老者告诉他。那禁制遇强则强。修为越高。反噬越重。倒是结丹初期的修士。勉强能走一走。所以宗门里的金丹老祖。都不肯亲自来。结丹期的修士。才蜂拥而至。
多谢老先生。魏平安抱拳。这消息。值我两枚回灵丹。
不值什么。老者摆摆手。我采药人。靠的就是这一双眼睛一张嘴。买卖情报。也是生计。
老先生。晚辈斗胆再问一句。那雪谷里。除了秘境。可还有什么凶险?魏平安道。
凶险多着呢。老者道。雪谷那地方。一年倒有半年刮白毛风。能把人吹到冻死。进谷之后。更是步步杀机。你自己当心。
晚辈记下了。
老先生。后会有期。魏平安抱拳。
后生。老者背起药篓。记住。北境这地方。命比什么都金贵。别贪。
两人作别。魏平安看着那株冰魄玄参。
老者背着药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远了。身影很快被风雪吞没。魏平安望着那背影。心里记下了这份人情。此时正是午后。那冰蚺想来正在酣睡。他悄悄绕到崖壁后头。果然见一条水桶粗细的冰蚺盘在石缝里。鼾声如雷。他只取了那株冰魄玄参。又用雪把根土掩好。悄无声息地退开。把冰魄玄参用玉盒封好。收进储物袋。这株三阶灵药。配着那卷凝气丹方。将来寻齐辅药。又能炼出一炉好丹。
他照着老者说的方位。继续往北。又走了一日。终于望见了那处回字形的雪谷。
雪谷的轮廓。在风雪里若隐若现。四面环山。像一只倒扣的碗。把谷底的一切都扣在里头。魏平安远远望着。只觉得那谷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明明是冰天雪地。那谷口的方向。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雪谷四面环山。谷中白雾缭绕。入口处是一堵巨大的冰壁。
这冰壁高达数丈。通体透明。像一扇天生的门户。壁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符文时隐时现。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光。魏平安认得几个。都是古时封禁一类的禁制。寻常人硬闯。必遭反噬。冰壁晶莹剔透。映着天光。魏平安走近。从怀中取出那枚秘境接引令。令牌上的山势水纹。与冰壁上若隐若现的纹路。恰好对上。
他把令牌嵌入冰壁中央的一处凹槽。只听得一阵轻响。冰壁缓缓裂开一线。里头透出一股极淡的暖意。与这满山的冰寒截然不同。
魏平安没有急着进去。他先退开两步。打量四周。冰壁旁边的一块雪堆下。露出半截白骨。那白骨的手里。还攥着一枚玉简。那白骨早已风化。魏平安一碰。便簌簌落下几块。看骨头的姿势。那人临死前。还死死攥着这枚玉简。像是要把这秘境的秘密。留给后来人。魏平安对着白骨拜了一拜。这才取了玉简。
神识探入。玉简里是一段模糊的记载。写的正是这秘境的地宫布局。前殿、中庭、丹室、藏经阁。一层层。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到了最后。那记载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句血色的警告。
地宫三层。有进无出。后来者。慎入。
魏平安捏着玉简。眉头微皱。这布局图虽只有一半。却是无价之宝。至少前殿和中庭的路。他能避过不少凶险。
正想着。他眉心一跳。腰间的护身玉简忽然微微一震。是赵衡的传讯。
魏小友。到了雪谷没有?赵衡的声音压得极低。老夫刚得了消息。韩家旁支也派了人。领头的是韩磬的嫡孙。韩青峰。结丹后期的修为。此人比韩砾还难缠。你务必避其锋芒。
那韩青峰。可有什么弱点?魏平安回讯问。
此人心高气傲。又刚愎自用。赵衡道。最听不得人说个不字。你若对上。不妨捧着他。让他自己往险处钻。
我明白。
魏平安瞳孔一缩。韩青峰。结丹后期。韩磬的嫡孙。
赵副使放心。苟道之人。从不抢头汤。只喝第二口。他回了一缕神识。
他正要再说。忽然眉心又是一跳。雪谷外的风雪里。隐隐传来几道破空声。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魏平安身形一闪。没入冰壁旁的一处雪堆后。敛息术催到极致。他透过风雪望去。只见三道人影。从谷口的方向掠来。当先一人。气息强横。赫然是结丹后期。
三人皆是劲装。当先那韩青峰。生得眉目阴鸷。一袭青袍。腰间佩着一柄窄刃长刀。刀未出鞘。已透着一股森寒。他身后的两人。一个执戟。一个负剑。都是结丹修为。行止间。自有宗门弟子的气度。与那疤脸劫修之流。不可同日而语。身后两人。也都是结丹修为。
那三人停在冰壁前。当先之人打量着那裂开一线的冰壁。忽然笑了。
有人先到了。那人声音阴冷。这秘境。果然被人盯上了。
身后一人低声道:峰少。要不要搜一搜?这冰壁刚开。那人应该没走远。
不急。韩青峰一摆手。一个先来的人。掀不起浪。让他先进去探路。咱们跟着捡便宜。
魏平安藏身雪中。把韩青峰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他心底冷笑。这韩青峰。以为结丹后期就是禁制的上限。却不知自己手里。握着前人留下的地宫布局图。谁捡谁的漏。还说不定。
那韩青峰负手立在冰壁前。又对两个手下道:进去之后。你们跟紧我。若遇险。别恋战。尤其是那个先来的散修。能先到一步的。不是善茬。必要时。先除之。
两人齐声应下。
峰少。执戟那人低声道。雪谷外头那帮散修。怎么办?
让他们闹。韩青峰冷冷道。散修多疑。谁也不信谁。成不了气候。等他们打累了。咱们再进谷。坐收渔利。
可老祖催得紧。负剑那人道。说这秘境里那炉神丹。韩家势在必得。拖不得。
韩砾那废物。连个坊市都守不住。还要老祖操心。韩青峰哼了一声。等我得了神丹。结丹后期更进一步。便是金丹之下第一人。到那时。韩家旁支。谁还敢说三道四。
风雪还在吹。魏平安藏在雪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雕。
遇强则强。他心道。那我这结丹初期。反倒是禁制容得下的活棋。韩青峰。你只当我是趟雷的炮灰。却不知。这雪谷里的路。早有人替我趟明白了。谁捡谁的漏。还不一定。
那炉神丹。他又想。能让结丹再进一步。摸到金丹门槛。若得了手。我这结丹初期。便有望连跳两级。到那时。韩磬一个金丹。也未必敢轻易动我。这一趟。值得一搏。
我有前人留下的半张布局图。他接着盘算。前殿、中庭、丹室。哪处有禁制。哪处有暗门。我比韩青峰清楚十倍。他靠修为硬闯。我靠地图取巧。只消跟在他后头。不抢头。不冒进。见好就收。他知道。真正的大麻烦。来了。这地宫。谁先进。谁先死。他得等。等韩青峰替他趟雷。等这秘境。把门开大一点。
雪谷的门。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先进去的。未必是先到手的。他心道。我就在这雪堆后头。等韩青峰先动。他进谷。我跟着。他趟雷。我捡漏。这一局。急不得。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裂开的冰缝。一线暖意。从缝里透出来。像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一点生机。韩青峰三人仍在冰壁前商议。声音压得极低。魏平安听不真切。却也懒得再听。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要做的。是等。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然后。悄无声息地。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