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黑暗(2/2)
前辈方才说。等一个能进到这里的人。魏平安道。那是要传什么?
你倒直接。残念笑了。也好。老夫便直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平安身上。像是要看穿他的神魂。
老夫姓陆。一生痴于丹道。曾以一身炼丹之术。名动南疆。后来得罪了人。被追杀至此。埋骨雪谷。这地宫。是老夫用尽最后气力所建。炉中那炉神丹。是老夫毕生心血。名为。蜃元丹。
蜃元丹?魏平安心头一动。
食之。可助结丹修士淬炼灵海。将一身灵力。由虚凝实。残念道。结丹之后。再有此丹。修为可精进一层。三枚同服。甚至能摸到金丹的门槛。
魏平安呼吸一滞。这功效。比他从采药人口中听来的。还要惊人。
可老夫的仇人未死。残念的声音沉了下去。这蜃元丹。老夫不敢落入歹人之手。故留此残念。设下三重禁制。只为挑一个有缘人。
缘在何处?魏平安问。
缘在一个廉字。残念看着他。能进到这第三层的。不是修为最高的。也不是最贪的。而是最能忍的。你敛着息。绕暗道。不动声色。取宝而不惊主。这就是缘。
魏平安沉默片刻。拱手。前辈所托。晚辈愧不敢当。可晚辈确实需要这丹。需要这门传承。晚辈结丹初期。灵力虚浮。又被人追杀。若无自保之力。早晚是死。
老夫知道。残念点头。老夫这缕神识。撑不了多久了。你既然来了。便是有缘。这炉蜃元丹。这卷传承。这枚储物戒。都归你。
前辈。晚辈斗胆一问。魏平安道。这地宫。三重禁制。前两重为宝。第三重为魂。为何独独。留了这样一条暗道生路?
因为老夫。也盼着有人来。残念道。可盼的。是个心性过关的人。不是来抢的强盗。
那若来的是强盗呢?
那便和那摄魂阴灵。一起。埋在着雪谷里。残念淡淡道。老夫的东西。宁可与老夫同朽。也不给歹人。
前辈的仇家。姓甚名谁?魏平安问。
南疆贺家。残念的声音冷了几分。老夫当年。为贺家家主炼了一炉延寿丹。他却嫌丹效不足。反手污老夫偷了他的丹方。一路追杀。老夫逃到北境。油尽灯枯。
贺家。如今还在?
残念道。而且。比当年更盛。你若有心。替老夫讨个公道。若无心。也罢了。老夫不强求。这年头。活着。比什么都难。
前辈有何交代?魏平安问。
残念竖起一指。蜃元丹不可贪多。一枚足矣。多服伤身。
他竖起第二指。老夫的传承。不止炼丹。还有一门。凝魂养神的法门。你方才在那摄魂阴灵手底下。藏了三息。神魂到底受了些暗伤。这门法门。能替你养回来。
他竖起第三指。声音渐弱。老夫的仇家。姓贺。南疆贺家。你若有一日。修为大成。望你。替老夫。讨一个公道。若不愿。也罢了。老夫不强求。
魏平安郑重拱手。晚辈记下了。
那缕残念笑了笑。身影渐渐淡了下去。
去吧。他最后说。拿了东西。从石台后头的传送阵走。这地宫。撑不了多久了。记住。见好就收。别贪。
前辈。魏平安忽然问。那蜃元丹。真能助结丹再进一步?
残念道。可这一步。是险棋。丹力霸道。你若根基不稳。反受其害。切记。先固本。再进境。
还有。残念最后叮嘱。蜃元丹服下之后。需静养七七四十九日。这段时日。不可与人动武。否则。药力反噬。悔之晚矣。
晚辈明白。
晚辈记下了。
残念散去。石室里的暖光。也暗了几分。
魏平安不敢耽搁。他快步走到石案前。先取下那卷传承玉简。神识探入。里头果然是两门法门。一门是陆宗师的丹道心得。从练气到元婴的丹药谱录。另一门。便是那凝魂养神的法门。他略一翻阅。便知这是了不得的东西。连忙收好。
那门凝魂养神的法门。讲的是如何以水灵根的清静之力。温养神魂。修补暗伤。魏平安近来。总觉得神魂有些不稳。尤其是服了凝气丹之后。灵海虽实。神魂却时有虚浮。这门法门。恰是对症的药。
他又拿起那枚储物戒。认主之后。神识一扫。里头丹药成堆。还有一柄水蓝色的飞剑。刻着二字。正合他水灵根。
最后。他走到那尊丹炉前。小心揭开封口。炉腹里。三枚血色丹药静静躺着。丹光流转。他依着残念的叮嘱。只取了一枚。贴身收好。
见好就收。他念了一句。前辈这话。是对的。
东西收齐。他不敢多留。绕到石台后头。果然见地上刻着一座小小的传送阵。阵眼上。嵌着一块灵石。已经黯淡了大半。他站上阵去。注入灵力。
传送阵嗡嗡作响。石室开始颤抖。四壁的暖玉。一片片剥落。那坐化的陆宗师。在震动中。化作了点点飞灰。
魏平安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在他眼前消散的陆宗师。心头一叹。
就在这时。石室的门。被人从外头。狠狠轰开。
找到你了!
韩青峰披头散发。浑身狼狈。金符的光罩早已碎了大半。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阵中的魏平安。一刀劈出。刀气森然。直取魏平安头颅。
魏平安瞳孔一缩。他脚下传送阵已经开始运转。躲不了。也来不及躲。他猛地侧身。那刀气擦着他的肩头。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你是谁!韩青峰怒吼。把东西留下!
魏平安。魏平安没回头。一个散修。
散修?韩青峰怒极反笑。一个散修。敢抢我韩家的东西。
韩家的东西?魏平安冷笑。这地宫里的宝贝。哪一样。写着韩家二字。
韩青峰气得浑身发抖。本座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魏平安平静道。这传送阵。已经开了。
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韩青峰嘶声道。本座记住你了。魏平安。清风山是吧。本座早晚。踏平你那座破庄子。
那你得先出来。魏平安笑了笑。这地宫。有进无出。
韩青峰再要扑。传送阵的白光。已彻底吞没了魏平安。
后会无期。魏平安的声音。从白光里传来。
留不下。魏平安忍着痛。反手把怀里那枚神丹。往嘴里一塞。前辈说了。见好就收。
传送阵骤然亮起。白光将魏平安整个人裹住。韩青峰扑上来。一刀砍在那白光上。却像是砍在铁壁上。震得他虎口开裂。
你跑不了!韩青峰眼睁睁看着那白光。厉声嘶吼。本座记得你的气息。天涯海角。本座都要找到你!
白光暴涨。魏平安的身影。在阵中一点点淡去。他最后看了韩青峰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
韩家。果然一个比一个记仇。他轻声道。可惜。我比你。多一张图。
话音落下。白光炸开。石室轰然崩塌。
那座小小的传送阵。在白光里明灭不定。魏平安能感觉到。脚下的石室。正一寸寸往下陷。四周的暖玉。成片地炸裂。飞溅的碎玉。划破了他的脸颊。他咬着牙。死死稳住身形。只盼那阵眼上最后一点灵石。能撑到他出去。
雪谷之外。漫天风雪里。一道白光凭空落下。魏平安踉跄着跌在雪地上。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顾不上疼。先摸了摸怀里。
神丹在。传承玉简在。那枚飞剑。也在。
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趟北行。前后的凶险。比他这些年加起来的。还要多。先甩金丹眼线。再杀劫修。又闯地宫。斗摄魂。抢神丹。每一步。都踩着刀尖。稍有差池。便是尸骨无存。可也正是这样的地方。才有那样一份。翻天覆地的机缘。回头看那雪谷。谷口的冰壁。正在一寸寸合拢。把韩青峰。和整座地宫。一并封在了里头。
那冰壁合拢得极慢。一寸。一寸。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缓缓合上一扇门。风雪扑在冰壁上。很快覆了一层薄雪。再过些时日。这处谷口。便会被大雪彻底掩埋。再无人知。这里曾有一座地宫。
魏平安拣了处避风的雪窝。坐下来。先处理肩上的刀伤。又服了一枚疗伤丹。这才有力气。细看那枚储物戒里。陆宗师留下的东西。
除了那柄沉霜剑。戒里还躺着十几瓶各色丹药。有疗伤的。有固本的。有养神的。样样都是陆宗师亲手所炼。成色之佳。比坊市里卖的。强了何止一筹。
地宫三层。有进无出。魏平安喃喃。那位前人。说得没错。只是他没想到。这地宫的传送阵。还有一线生机。
他站起身。望着那渐渐合死的冰壁。风雪扑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心里。却是滚烫的。
这一趟。他收获的。何止是一炉神丹。陆宗师毕生的丹道传承。凝魂养神之法。一柄水属飞剑。还有那地宫里的丹药灵材。样样都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结丹初期。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枚神丹化开的温热。该往后。再挪一挪了。
他转身。没入风雪。往南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合拢的冰壁后头。韩青峰并未死。他站在崩塌的地宫里。望着那合死的出口。忽然从怀里。摸出了一枚裂开的传讯玉符。那是韩磬给他的。此刻。玉符上。正亮起一道幽幽的光。
老祖。韩青峰咬着牙。对着玉符。一字一句道。孙儿失手了。那炉神丹。被人抢了。抢丹之人。一个散修。水灵根。身法极快。请老祖。出手。
玉符那头的韩磬。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句苍老而森冷的话。
水灵根。散修。清风山方向。老夫。记下了。
冰壁合死。风雪漫天。
而千里之外的清风山。顾有容正站在庄子的窗前。
她这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夜里常常醒来。看看北边的天。那北边的天。墨一样的黑。什么也没有。可她就是放心不下。像是有什么事。正在很远的地方。发生着。
她不知道。那个人。正往南。朝她走来。望着北边的天。无端。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