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第三日(1/2)
事情出在第三日。
清晨。孙掌柜跌跌撞撞地跑进庄子。脸都白了。
他昨夜里。就没睡好。坊市里的商队出发三日。按说早该到黑石关了。偏偏一直没消息。他心里发慌。天不亮就守在坊市门口。等到天亮。才见一个随队的散修。连滚带爬地赶回来。报了这个信。
魏协理。不好了。他一进门就喊。咱们的商队。在百里外的黑石关。被扣了。
魏平安正和顾有容在院里说话。听了这话。眉头一皱。
扣了?谁扣的?
说是天剑宗的人。孙掌柜喘着气。打着巡查军需的旗号。说咱们的货。来路不明。连车带货。全扣下了。
货有多少?顾有容问。
三十车。孙掌柜的声都抖了。全是灵石。药材。还有几车灵器。那是咱们坊市半年的本钱。
顾有容脸色变了。三十车。那可不是小数。
他们几个人?魏平安问。
十几个。孙掌柜道。领头的。是个年轻修士。穿青衫。气派得很。
魏平安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来了。
孙掌柜。他道。你先别慌。货扣在哪。人有没有伤。你细细说来。
孙掌柜定了定神。一条条说了。魏平安听完。转身回屋。顾有容跟了进来。
是韩磬的人。顾有容低声道。那个姓徐的。
魏平安点头。他不打坊市。专卡货路。这是要把咱们。困成一座孤山。
那怎么办?顾有容急了。坊市靠的就是货来货往。货路一断。不出一个月。散修就都跑了。
这话不假。清风山坊市。靠的就是北境各镇的散货。再转手卖给内地来的商队。一进一出。才有那一千多中品灵石的进项。货路一断。进项就断。没进项。坊市就撑不住。撑不住的坊市。留不住人。人一走。这半年攒下的基业。便成了个空壳。
我知道。魏平安道。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得漂亮。
打得漂亮?顾有容道。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漂亮法。
姓徐的要面子。魏平安道。我就当众。把他的面子。撕下来。
当众?白芷道。主人。这可不是咱们的地界。
正因为不是。魏平安道。在天剑宗的地界上。让天剑宗的人。当众认错。这才叫漂亮。
怎么打?顾有容问。你一个结丹初期。对上结丹圆满。
不一定用打。魏平安笑了笑。苟道之人。第一章。就是别跟比你强的人硬碰。
顾有容一愣。那你想怎么做?
先去看看。魏平安道。看看那姓徐的。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这话时。很平静。可顾有容看得出。他心里。已经在盘算。这半年来。他凡事都算在前面。北行之前。就把坊市和退路。都安排妥帖。这一次。怕也是一样。
当夜。白芷白薇也被叫进了屋。四个人围着一张桌。魏平安把心里的算盘。一点点摆开。
他没有瞒着她们。北行的事。他讲了一半。地宫的事。他轻描淡写。可白芷白薇跟了他这么久。哪里听不出来。这一趟。比北行。只难不易。徐守拙结丹圆满。又有韩家在背后撑腰。魏平安手里能用的。不过是赵衡、坊市、和这半年的基业。四个人议到后半夜。茶水换了三回。才把章程定下。
那姓徐的。我们打不过。白芷道。主人。你真有把握?
没有十足把握。魏平安道。可有些事。不做。就永远没机会。
那我们。听主人的。白薇道。
记住。魏平安道。这一次。不比武力。比的是谁。更沉得住气。
那货。什么时候能要回来?顾有容问。
三日内。魏平安道。姓徐的要面子。我给他台阶。他下了。货自然就放。
万一他不放呢?
那就更好。魏平安道。他越不放。这理越在咱们这边。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宗门自己就会管。
主人这算盘。白薇道。打得真响。
不是算盘。魏平安道。是道理。道理拿在手里。才有得打。
那要是道理也不管用呢?白芷问。
那就用别的。魏平安道。总有一样。能管用。
那咱们。就等着看。顾有容道。
看好戏。魏平安道。这一回。该轮到韩家。尝尝被人堵路的滋味了。
两人相视一笑。夜色渐深。
那姓徐的。卡咱们的货。无非两个目的。魏平安道。一是逼咱们低头。二是等咱们去抢。好名正言顺。把咱们连人带货。一锅端了。
那我们不去?白薇问。
魏平安道。但不去抢。去讲理。
讲理?白芷皱眉。主人。那姓徐的。未必肯听理。
他不肯听。有人肯听。魏平安道。这世上的理。从来不是讲给对手听的。是讲给旁观的人听的。
顾有容听懂了。你要用舆论。
魏平安点头。黑石关是官道。来往的散修商队多。咱们就在那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理。讲清楚。
第二日。魏平安带人赶到了黑石关。
黑石关是北境通往内地的咽喉。
这关。建在两山之间。一道黑石筑成的关墙。横在山口。关下是条官道。往来的商队。都要从这里过。查验。交税。再放行。守关的。本该是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可这几日。守关的人。却换了一拨。关下有一座集镇。往来商队。都在这里歇脚。魏平安到的时候。集镇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都远远围着关下的货场。看热闹。
那三十车货。就横在货场当中。车上盖着油布。十几个青衫弟子。守着。
那些车。是清风山的老车。车辕上还留着清风山的印记。油布被风吹开一角。露出车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灵石箱。围观的散修。看着那些箱子。眼里都是羡慕。也有人替魏平安捏汗。得罪天剑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魏平安没有急着上前。他先在集镇上转了一圈。跟几个相熟的散修商队。打了招呼。
这些商队。跟清风山做了半年生意。见了他。都客气。可一听他要跟天剑宗的人讲理。脸色都有些变。在这北境。天剑宗三个字。就是一道坎。谁都不敢轻易碰。有人劝他忍。有人劝他走。还有人说。花点灵石。把那货赎回来。破财免灾。魏平安只是听。不置可否。
魏协理。一个商队头领凑过来。小声道。你那批货。不好要了。那姓徐的。是天剑宗的人。结丹圆满。咱们这些小门小户。惹不起。
是吗。魏平安笑了笑。惹不惹得起。得看讲不讲得清。
讲理?那头领摇头。那姓徐的。可不讲理。
他不讲。总有人讲。魏平安拍了拍他的肩。劳烦老哥。帮我传句话。就说清风山魏平安。今日在黑石关。要当着大家的面。讨个说法。
那头领一怔。随即明白了。魏平安这是要把事情。闹到明面上。
这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货场外的散修。就聚了上百人。
这些人里。有跟魏平安做过生意的。有听说过清风山协理名头的。也有纯来看热闹的。他们大多是小门小户的散修。平日里被宗门弟子欺压。早就憋着一口气。如今见有人敢跟天剑宗叫板。都来了精神。
魏平安这才走上前。冲守货的青衫弟子拱手。几位。在下清风山坊市协理魏平安。这批货的主家。可否劳烦通报一声。
他声音不高。可这话一出口。周围的议论。便都停了。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守货的弟子。也有了片刻的迟疑。这散修。竟真敢站出来。
那些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冷笑道。你就是魏平安?徐师兄等你很久了。进来吧。
魏平安进了货场。那徐姓弟子就站在货堆前。
他一路走。一路听着四周的议论。有说他不自量力的。有说他重情重义的。也有说他这是要把清风山。往死路上推的。他都没往心里去。这些话。他听得多了。一身青衫。气度沉稳。眉眼间。和韩青峰有几分相似。
魏协理。徐弟子开口。声音不冷不热。久仰。
徐道友。魏平安拱手。不知我这批货。犯了哪条宗门律。要被扣在这儿。
来路不明。徐弟子淡淡道。军需司的货。岂是什么人都能贩的。
来路明明白白。魏平安道。这批货。是我清风山坊市。从北境各镇收购的散货。品类杂。不属军需。这一点。货单上写得清楚。
货单?徐弟子冷笑。谁不会伪造。
好啊。魏平安道。那就请徐道友。把货单给我。我们当场对一对。看哪一件。是军需。
徐弟子一噎。他本就没打算讲理。这批货。根本不是军需。他就是找个由头。扣下来。逼魏平安低头。
魏协理。他沉下脸。你一个散修。也配跟天剑宗讲律条?
配不配。讲一讲就知道了。魏平安不卑不亢。徐道友。你说这货是军需。那请问。天剑宗军需司。可有行文?
这——
没有行文。魏平安道。仅凭一句来路不明。就扣人三十车货。徐道友。这买卖。做得可不地道。
魏协理。徐弟子冷声道。你别忘了。这是天剑宗的地界。
正因为是天剑宗的地界。魏平安道。才更该讲宗门律。徐道友。你说是不是?
你——
我什么?魏平安道。我一个散修。都懂这道理。徐道友。你一个天剑宗的弟子。反倒不懂?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徐弟子的脸。涨得通红。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徐弟子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你少在这里胡搅。他低喝。这批货。本座扣定了。
扣得定吗?魏平安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徐道友。你可认得这个。
徐弟子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瞳孔猛地一缩。那是军需司的印信。赵衡的信物。
你……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从哪得来的?
赵副使送的。魏平安道。前几日。他刚托人给我传讯。说军需司的货。走的是北边官道。沿路有几处关卡。让我留意。若有冒充军需司的人扣货。倒是可以让执法堂。查一查。
徐弟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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