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归途遇截,阴煞暗藏(2/2)
鬼头先到。黑压压一片扑上来的瞬间,柴行歌体表那层薄薄的灵光骤然凝实,颜色从淡白转为浅金,光芒收敛不刺眼但质地极硬,像在皮肤外面铸了一层壳。丹田里纯净的正阳灵力如泉涌般铺向全身,那些扑上来的小鬼头撞上去——
嘭嘭嘭嘭——
一连串闷响,鬼头一个接一个炸开,化成黑烟消散。后面扑上来的被前面炸开的烟挡了一下,势头稍缓,然后继续撞上来,继续炸。整片鬼头阵在灵光面前像一层薄冰撞上了滚水,稀里哗啦碎了大半。剩下的也缩了,尖啸声从尖锐变得发虚,像是有了惧意。
骨刃是第二波。柴行歌没硬接。他右脚往左前方跨了半步,身体以一个极小的幅度拧转,让那柄裹着尸气的骨刃从他左肩外侧不过两指宽的距离擦过去。刃风割开了他外袍的一角,碎布飘落,但皮肉没沾上。同时他左肘微抬,在外旋的骨刃侧面轻轻一碰——不是格挡,只是借了一个极小的力,把自己往相反的方向带出去。
这个借力极为精妙,幅度极小,但足够他改变重心。三只鬼爪这时候从下方合拢,原本锁的是他原位的膝盖、腰、肩三处,他身形一偏,三只爪子拢了个空,最上面那只堪堪擦过他后背的衣料,抓下一缕布丝。
整套动作连在一起看就是流畅的。从灵光爆开、到偏身避刃、再到借力平移躲过鬼爪,中间没有丝毫停顿和勉强,每一步都卡在对手招式用老的那一瞬。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判断都是临场做的——骨刃轨迹的预判来自那矮胖鬼修出手前右肩下压了半寸,鬼爪合围的范围来自瘦长鬼修结第二道印时比第一道慢了小半拍。这些细小到几乎察觉不出来的破绽,放到宗门训练场上没人会去抓,但在真正的生死搏杀里,就是翻盘的缝隙。
柴行歌落稳身形的时候,已经退出了三丈有余,跟三名鬼修重新拉开了距离。他呼吸依旧平稳,额头上连细汗都没出,握剑的手松松地搭在剑柄上,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比刚才还放松了些。
三名鬼修的表情变了。那种十拿九稳的笃定从他们脸上一点一点地碎掉,像干裂的泥胎往下掉渣。矮胖的鬼修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骨刃,又看了看柴行歌身上那点破口的衣角,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到底打中了没有。瘦长的鬼修手指僵在半空,印结到一半没往下续,眼里的绿光闪了闪,气息往外缩了半寸。
瘦脸鬼修眯起了眼,绿光收敛,重新打量柴行歌的目光变了味道,不再是看肥羊的那种贪婪,而是看一头披着羊皮的什么东西时该有的警惕。他往后退了半步,靴跟踩到一块碎石,发出轻响。
你到底是谁?他的嗓音沉下去了,里面的戏弄和轻蔑收了干净,黄枫谷筑基期里没你这号人。断龙崖那批残兵我远远见过,没有你这么能打的。你不是普通内门弟子。
柴行歌没答。他把视线从三人脸上一一移过,最后停在瘦脸鬼修胸口那枚暗淡的鬼纹徽记上。徽记的样式他认得一部分,是鬼灵门外围某个流动据点的标识,但具体属于哪一片区域、归谁管,他还看不出来。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人常年跨州府活动,对定位置的底层跑腿知道得多。
他伸手握住腰侧青木剑的剑柄,缓缓抽出。剑身青蒙蒙的,没有一般金属兵器那种锐利反光,看着温润如玉,但在阴煞雾气里一出现,周围的寒气就自发往外退了半尺,像是天然的排斥。
你们常年在这片边界流窜,外围据点之间的联络方式和人员底册,你们手里有没有?
他问得很直接,语气也平淡,像是在问路。瘦脸鬼修没料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句,眉头拧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柴行歌把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垂,姿态不像是要立刻动手,更像是在等一个值得听下去的答案。
我问你话。他说,答得出来,待会儿能少吃点苦。
瘦脸鬼修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冷笑,虽然脸上的警惕没消,但嘴上还是硬着的:你想打听鬼灵门的内部往来?一个正道弟子打听这些,是想找死,还是想投靠?
都不是。柴行歌说,找两个人。十一年前从落仙岭附近被带走的一对幼童。你们这种人干的。
这话一出来,对面三人同时愣了一下。矮胖的鬼修和瘦长的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带头的。瘦脸鬼修脸上的冷笑慢慢收了,眯着眼重新打量柴行歌,像是在回想什么,又像是在评估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十一年的旧事,他慢吞吞地说,就算当时经手的人还在,也早换了几个据点了。你要找两个小崽子的下落,去问底层跑腿的散修都比问我强。
柴行歌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或者说,得有个说的理由。他剑尖微微抬了半分:那你能告诉我什么?
瘦脸鬼修沉默了一瞬,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又笑了,这回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捏住了什么把柄似的: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先告诉我——你是黄枫谷哪个长老的弟子?敢一个人在外头这么横,背后肯定有靠山。说出来,咱们好说话。
柴行歌没接这个话茬。他能感觉到对方在拖时间,同时也在试探他的底细和背后的势力。这种老江湖最会的一套就是拿话套话,套不出来就继续磨,磨到对方露破绽为止。但他没时间跟这三个人在这里耗。
不肯说就算了。他声音还是淡的,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那就打到你说。
瘦脸鬼修的笑容凝住了。就在他要再开口的瞬间,柴行歌动了。
身形一矮,整个人像贴地射出去的箭,速度比刚才躲闪时快了不止一档。之前他一直压着速度在打,现在不再保留了。三丈的距离眨眼就到,青木剑横着扫出去,剑光清凌凌的,不带风声但带着一股子无声的压迫。
瘦脸鬼修反应极快,右手一翻,鬼气凝成一面盾状屏障挡在身前。剑光撞上去,的一声,鬼盾裂了一道缝,但没有碎。柴行歌不跟他缠斗,剑势一收一放,转腕变向,从侧面再刺。瘦脸鬼修往后退了两步,左手同时打出一道黑气,直扑柴行歌面门。
柴行歌偏头避开,黑气擦着耳廓飞过去,把后面的崖壁腐蚀出一片坑洼。他脚下不停,继续逼进,剑尖始终指着瘦脸鬼修的要害。
左右两侧的鬼修这时候回过神来了,矮胖的骨刃从侧面劈来,瘦长的鬼爪从地面翻起。柴行歌早就防着他们,侧身让过骨刃的同时足尖一点,纵身跃起丈许,鬼爪从他脚底下扫过抓了个空。他在空中拧身,一剑朝矮胖鬼修头顶劈落。
矮胖急忙举刃格挡,骨刃和青木剑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矮胖只觉得一股温热醇厚的正阳灵力顺着剑身灌下来,他的尸气被那灵力一冲,手腕一麻,骨刃差点脱手。他惊得瞳孔一缩,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骨刃上被劈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瘦脸鬼修看出不对了。这个年轻人的灵力不仅纯,而且量足,打到现在不见枯竭的迹象,越打越沉着。他当机立断,猛地一跺脚,周身的尸雾暴涨,整个人往后退去,同时大喊:撤!这小子有古怪,先散开!
其余两人也感觉到了压力,矮胖的捂着发麻的手腕已经先退了半步。三人转身要往黑雾中遁走,那阵是他们布下的,进了雾里就跟回家一样,追起来极难。
柴行歌没让他们走。他落地之后身形不停,足尖在地上一点,一道灵力从脚底灌入地下,顺着锁灵阵的脉络追了过去。他之前在阵里站了这么久没乱动,就是在摸这阵的节点走向。锁灵阵这东西扣别人的时候好用,可一旦被摸清路子,反过来也能用——阵的主人要从阵里撤退,必经的阵门位置是固定的。
他预判了瘦脸鬼修退走的路线,身形斜插过去,提前拦在了那处阵眼上方。青木剑往下一刺,正正扎在阵眼的灵气交汇点上,的一声轻响,阵势晃了晃,那道原本给主人留的门被堵死了。
瘦脸鬼修一头撞在无形的屏障上,踉跄了一下,回头看见柴行歌已经站在他身后三丈处,剑尖平平地指着他。另外两人也被拦在了阵内,退路全封。
我说了,柴行歌声音不大,但在这封闭的狭道里听得清清楚楚,答出来,少吃苦。
瘦脸鬼修的脸本来就青白,此刻更是白得像纸。他看着柴行歌手里那柄青蒙蒙的剑,又看了看自己被封死的退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终于开口了:
外围的流动底册不在我身上……但我知道哪个人手里有。落仙岭往东南四十里,有个废弃的山神庙,那里每个月逢五会有人去交换名录。我们这批人的信息在庙里的暗格中存了一份底,你要找的东西,那儿兴许能翻出来。
柴行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息。这话听着像是真的,细节够具体,不像是现场瞎编。但真假还得验证。他点了点头:你带路。
瘦脸鬼修咬了咬牙,没有拒绝的余地。
柴行歌收剑回鞘,但灵力没撤,随时能再拔出来。他看了一眼另外两个鬼修,又看回瘦脸鬼修:你跟我走,他们两个留在这儿。天黑之前我回不来,他们身上的东西就永远别想拿回去了。
他从两人身上随手解了储物袋,掂了掂,塞进自己怀里。矮胖的脸都绿了,但不敢动。
柴行歌对着瘦脸鬼修抬了抬下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锁灵阵的范围,黑雾在身后渐渐淡去。外面的夜风重新吹过来,带着山野里该有的草叶气息,比阵里那股腐臭味好闻多了。柴行歌跟在瘦脸鬼修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青木剑没出鞘,但手一直搭在柄上。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回去的路上还有得磨。鬼道修士嘴里的话信不过,指的路未必是真的,庙里有没有暗格、暗格里有没有底册、底册里有没有他想找的东西,全是未知数。但至少比之前的一无所知强了一步。
夜风吹动山间的树梢,沙沙的声响重新回到耳朵里,虫鸣也隐隐约约地响了起来,像是这片山林终于活过来了。柴行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残月,脚下的步子迈得稳当,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瘦脸鬼修在前头走着,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瞥他一眼,目光复杂。柴行歌全当没看见。
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