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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归山敛杀,执念生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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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笼山,黑云初聚,遥遥望去,如同他十一年来晦暗无解、茫然无措的前路。

他嗓音带着一丝积压多年的沙哑,轻轻吐字,字字沉重:

“是。”

“当年山洪离散,依林与明娴,未曾殒命荒岭。”

积压心底十一年的秘密,终于在此刻缓缓道出。

“山洪大乱,二人侥幸逃得性命,却被鬼灵门外围的流动暗据点掳走,辗转输送西域黑市,被人常年驯养禁锢,算至今日,已有整整十一载。”

一语落地,崖边山风骤然一滞。

韩立素来淡漠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清晰可见的波澜。

他一生沉稳冷静,见惯生死离别,看透人心冷暖,极少为外物动容。

可听闻这般残酷过往,心底依旧生出层层寒意与唏嘘。

乱世飘零,最苦莫过于无辜稚童。

山洪夺命,本已是绝境死局,谁曾想绝境逃生,未曾得一线生机,反倒坠入魔道罗网,落入更深、更漫长、更磨人的黑暗囚笼。

葬身天灾,不过一瞬痛苦,尘缘尽断,一了百了。

可这般常年禁锢、神魂受压、灵根被锁、日复一日磨灭天性、遗忘前尘、沦为傀材的日子,十一年日夜熬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何其残忍,何其煎熬。

韩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言语冷静刺骨,剖开最真实、最残酷的现实,没有半分虚言慰藉:

“线索成真,于你是天大幸事,亦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心劫。”

“此前无解,你尚可自我宽慰,心存虚妄念想,留几分安宁自渡。如今真相落定,你明知她们深陷黑暗、日日受熬,却修为微薄、力不能及,这份牵挂执念,日夜缠心,最是磨人道心。”

“且西域黑市水深千丈,远超南疆格局。鬼灵门跨境暗线游离不定,黑市势力错综复杂,牵扯无数邪修傀师、域外势力,以你我如今筑基修为,贸然涉足,等同于以身饲魔,九死无生。”

这番话,冷硬直白,不留余地,却句句属实。

真正的挚友,从不用温柔虚言粉饰凶险,只会剖开迷雾,摊开利弊,让你直面所有残酷现实,清醒抉择前路。

柴行歌坦然受之,眼底无半分怨怼、不甘与急躁,唯有清明与坚定:

“我都清楚。”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前路凶险万丈。如今南疆战局未稳,魔势压境,我连自身安稳、山门局势尚且难以掌控,何谈远赴西域、破局救人。”

“十一年黑暗煎熬,她们尚且能熬,我不差数年、十数年沉潜等候。”

他抬眸望向连绵漆黑的远山,眸光澄澈执拗,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从前修行,我是为乱世求生,为寻一处立身之地。”

“自今日起,我修行,只为破局。”

“破魔道之局,破黑市之局,破我自身弱小之局。”

“只为来日,亲赴西域,劈开黑暗,接她们回家。”

韩立静静看着身侧少年挺拔孤直的身影,看着他眼底前所未有、扎根心底的坚定执念,心中彻底明了。

今日这一趟落仙岭之行,于柴行歌而言,不止寻回一条线索。

是圆满道心,是落地执念,是彻底终结了十余载的茫然漂浮。

此前多年,他道心始终存一缺憾,心结未解,前路无根,修行再多,始终带着一丝悬空飘忽。

如今迷雾散尽,真相落定,牵挂有处,前路有向。

执念生根,道心落锚。

从此修行,有根可依,有路可奔,有念可守。

这般心境蜕变,远胜突破任何一重境界。

良久,韩立轻轻颔首,神色笃定,许下一句沉甸甸的同行之诺:

“你心既决,我便陪你。”

“待南疆战局尘埃落定,日后但凡有机会踏足西域地界、探查黑市脉络、追查魔修暗线,我助你一臂之力。”

数年生死与共,患难相依,早已是乱世浮沉之中,最可信、最靠谱、最值得托付的羁绊。

柴行歌转头看向韩立,眼底沉郁尽散,浮出一层温和暖意,郑重拱手一礼:

“多谢韩兄。”

无需豪言壮语,无需繁复誓言。

一句相伴,便是漫漫前路,风雨同往。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道别,转身回归洞府静修。

石门轻合,阵法灵光流转闭合,彻底隔绝外界所有风声与人声。

清冷石室之内,灵石灯火静静摇曳,暖光微弱,照亮空旷寂静的洞府。

柴行歌盘膝坐于石床之上,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淀。

白日落仙岭密林厮杀的凛冽杀意、坊市听闻线索的心神震荡、十一年执念翻涌的酸涩滚烫,所有纷乱情绪,尽数被他一点一点压入心底深处,平复归静。

待心绪彻底平和,他抬手一挥,储物袋灵光闪动。

三件取自三名鬼灵暗修尸身的阴邪物件,静静平铺在石桌之上。

一枚发黑残破的西域黑市通行玉牌,一枚残留阴邪密语的据点传讯玉符,一张泛黄扭曲、字迹诡异的稚童拘锁丹方。

三件物件,气息同源,脉络相通,皆是鬼灵门外围跨境暗线的专属之物,也是佐证传闻真实、锁定线索根源的关键凭据。

柴行歌目光缓缓扫过三者,心神极致沉静,逐一细细辨认、溯源、推演。

最先落在那枚漆黑玉牌之上。

玉牌质地阴寒刺骨,触手冰凉,常年浸泡鬼道煞气,通体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暗滞涩气息。表面镌刻的纹路繁复晦涩,扭曲诡谲,并非天南本土魔道制式,而是纯正的西域黑市跨境通行古纹。

这类玉牌权限极低,仅供给外围底层游走暗修使用,无法涉足黑市核心区域,却足以确凿印证。

这支常年潜入南疆荒域、掳掠稚童的暗线据点,并不隶属于天南鬼灵门本土分支,而是西域黑市总舵,安插在南疆地界的隐秘触手。

常年游离边界,隐匿深山荒岭,不参与正面大战,不涉足山门纷争,只做掳掠、输送、搜集暗情的阴私勾当。

行事诡秘,来去无踪,打完即撤,常年潜伏,也正是因此,十余年间,天南无数宗门修士、散修老怪,始终未能察觉这支暗线的存在。

目光再移至那张泛黄丹方之上。

纸页潮腐暗沉,浸透常年不散的阴邪煞气,字迹扭曲诡异,配方毒辣阴邪到了极致。

幽泉阴水、坟土幽泥、残魂碎息、魇梦毒草……种种阴寒邪物为引,炼制拘锁神魂的秘丹。

专对年幼稚童纯净灵根、初生神魂下手。

长期服食此丹,可层层压制灵根发育,缓慢禁锢神魂记忆,日夜磨灭孩童天性,使人渐渐麻木呆滞、懵懂无知,彻底遗忘前尘往事、骨肉亲情,最后沦为毫无自我意识、任凭傀师操控摆布的活体坯材。

字字造孽,句句血腥。

纸上每一道配方,每一味邪材,每一条炼制手法,都是数不尽的无辜冤魂,道不尽的黑暗罪孽。

柴行歌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纸页,指节微微收紧,心底一缕寒意彻骨蔓延。

十一年日夜。

依林胆小柔软,自小怕黑怕苦。

明娴聪慧剔透,本该顺遂修行、明媚成长。

可她们这十一年,便是在这般阴邪丹药的日夜禁锢之下,硬生生磨灭天性、封存记忆、承受神魂割裂的折磨,被困在无边黑暗之中,岁岁年年,不得解脱。

他本非嗜杀暴戾之人,仙途行事,素来因果分明、留有余地。

可这一刻,心底积攒的戾气与杀意,无声滋生,沉沉扎根。

鬼灵门跨境暗线、西域黑市傀师、所有以稚童血肉神魂牟利的邪修势力。

今日这笔血海罪孽,他一一记下。

此刻力微,暂且隐忍蛰伏。

他日修为有成,实力登顶,必踏西域黑暗之地,一一清算,血债血偿。

最后,他目光落于那枚传讯玉符之上。

玉符材质普通,内里残留着极其微弱、濒临消散的据点密语波动,刻录着这支暗据点十余年来零星的迁移轨迹与活动范围。

逐荒而居,无固定驻地。

风声一紧,即刻迁徙。

游走南疆西域交界所有无人荒域,伺机捕猎孤童、搜刮资源、传递暗情。

游击隐匿,流窜作恶,如同附骨之毒,最难追查,最难根除。

柴行歌凝神静气,将玉符残留的所有波动、纹路、密语碎片、迁移轨迹,尽数烙印识海,牢牢记忆,分毫不错。

这些看似细碎无用的残碎讯息,如今皆是他日后溯源追查、破局寻人的根基线索。

待所有物件逐一辨认完毕,推演透彻,他指尖灵光一卷,将三件阴邪之物尽数收入储物袋最深处严密封存。

阴邪物件煞气深重,不可久留身前,极易潜移默化侵染心神,滋生偏执戾气,扰乱道心清明。

收拾妥当,洞府重归寂静。

柴行歌闭目调息,心神沉入丹田识海。

丹田气海澄澈温润,灵力浑厚凝练,一枚古朴沧桑的乾坤造化葫静静悬浮其中,青纹流转,微光隐隐,安稳沉静。

历经数次血战洗礼、心境蜕变,玉葫灵气愈发温润纯粹,与他神魂契合愈发紧密。

心神归位,杂念尽消。

他端坐石床,双目轻阖,心底尘埃落定,前路彻底清明。

十一年执念,今日生根。

过往茫然尽数散去,此后修行,步步有向,念念有归。

南疆战局未止,魔道危机未消,他依旧隐忍守山、沉潜蓄力、打磨己身。

静待来日,羽翼丰满,锋芒铸成。

一朝风起,便踏万里西行,破黑市黑暗,寻失散至亲,了毕生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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