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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歧路分缘去,雾锁内沧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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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得化不开的灰白浓雾,慢慢往前挪,一点点吞掉身后整片礁石滩。

方才刀光气劲交织出的杀伐痕迹,就这么被雾水漫上来盖住。滩上溅开的血、碎落的兵刃残片、海匪倒地的身形,尽数沉进茫茫白雾里,像是从未在这一片海域出现过。

风穿过雾层,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响。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动静。

雾礁域又落回了日复一日的死寂,沉沉压着海面,昏暗、潮湿,却难得生出几分干净的安稳。

柴行歌立在飞舟船头,一身青衫被海风撩得轻轻晃动。

身上所有真元锋芒尽数敛入经脉,方才交手带出的戾气、杀意,半点不剩,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这片雾海,安静得近乎虚无。

他五指微抬,五枚灰扑扑的储物袋凌空悬在掌心,被一层极薄的真元托着,缓缓撑开袋口。

神念细细探进去,不急不躁,一寸寸扫过内里物件。

这五名盘踞雾礁的海匪,说到底只是乱星海边缘挣扎的底层散修,一辈子靠劫掠过路低阶修士过活,眼界窄,修为浅,家底薄得可怜。

袋底零散堆着下品灵石,零零碎碎拢在一起,四千七百余枚。成色普通,灵气平淡,大多是辗转流通已久的旧灵石,没有一枚中品。想来这群人平日里挥霍无度,修炼、购药、修补劣制法器,到手的资源撑不住几日便耗空,余下这点,也只够寻常修士寥寥数日打坐之用。

几瓶低阶丹药随意搁在边角。

聚气丹、活血丹、清煞丹,都是近海坊市最廉价的货色,丹面粗糙,丹纹残缺,灵气散得厉害,杂质极重。也就炼气、筑基初阶修士勉强能用,对他如今真元凝练、道基稳固的修为而言,半点裨益也无,顶多留着日后随手送人,或是换些零碎耗材。

再往下,是几件崩口开裂的下品法器,灵纹断碎,灵气彻底泄空,只剩一副残破躯壳,修无可修。另有十余张泛黄发脆的老旧符箓,大多是寻常防御、传讯之用,效力早已衰减大半。唯一可取的,只剩材质,回头熔炼拆解,尚能榨出些许零星灵铁。

翻到最后,只有两样东西还算值得留下。

一张巴掌大小的黝黑兽皮海图,两本磨得卷边的手抄功法残页。

指尖轻轻抚过兽皮表面,粗糙干涩。

这图不是坊市统一拓印的正统海图,是不知哪一代底层散修亲手临摹手绘,线条潦草,比例错乱,却把这片雾礁域的暗礁走势、浅层暗流、隐蔽礁洞,一一标注得详尽细碎。就连几处低阶海兽巡弋海域、浅滩灵草零星生长的位置,也尽数记下。

这些都是无数次踏海搏命摸索出来的隐秘细节,是正统海图不会收录的野路底细,刚好能补上此前苏清和所赠海图的空缺。

柴行歌将兽皮海图贴身收好,纳入玉牌之中。

随后目光落上那两本残页。

一本是粗浅炼体法门,招式笨陋,破绽处出,只适合炼气修士打熬肉身,于筑基之道毫无用处。

另一本,便是那匪首修行的阴寒吐纳心法。

神念稍稍一扫,便能察觉内里灵气驳杂阴戾,修行越久,越容易淤塞经脉,滋生心魔,难怪这伙海匪个个心性暴戾,出手全无底线,功法根骨里便带着杀伐浊气。

留着也是无益。

指尖真元轻轻一震,两道淡青灵光扫过纸页。

簌簌声响里,残破稿纸尽数碎成细微纸屑,海风一卷,纷纷扬扬散入浓雾,转瞬不见。

杂物清尽,可用资源一一归置妥当。

他抬眼,望向侧方海面。

那名被他救下的年轻修士林砚,正扶着残破小舟半跪调息。

胸口重创未愈,血色浸透衣衫,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身子微微发颤,气息虚浮,仿佛一阵大风便能吹倒。

可少年眉眼清亮,不见惊惧颓丧,只有劫后余生的谨慎与恭谨。

察觉到船头视线,林砚立刻收了调息功法,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撑着船板起身,对着飞舟郑重躬身一礼。

声音沙哑虚弱,字字却落得端正。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伤势已然稳住,不再拖累前辈。”

柴行歌静静看着他。

根基浅,修为薄,入世阅历更是浅薄得可怜,是星海最寻常不过的底层修士。可难得心性干净,知礼知畏,绝境里不乱分寸,脱险后不骄不躁,进退有度。

在这片利字当头、诡诈横行的乱星海,这般纯粹,已是少见。

“你道基初成,尚未稳固。”

柴行歌的声音平平稳稳,没有居高临下的刻意,只是如实言说,“此番重伤,最忌再涉凶险。眼下雾礁域妖潮刚退,高阶凶兽尽数避走,是近海难得的安稳空档。你即刻折返东侧近郊坊市,寻静地闭关养伤,沉淀修为,稳固道基。”

他目光扫过四周沉沉雾色,语气依旧平淡。

“妖潮虽退,内海边缘早已无序,匪寇流凶遍地藏伏。以你筑基初期修为,无护身重器,无杀伐术法,更无辨险识人的阅历,再往西去,不是机缘,是死路。”

“修行最忌贪冒急进。稳一步,道途绵长;抢一步,根基尽毁。”

这些话,不是说教,是他两年浮沉乱星海,一次次从刀口底下活下来攒出的实打实道理。

林砚低头静静听着,肩头微僵,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甘。

他此番西行,本是听闻妖潮过后荒域生有野灵草,想着搏一次机缘,稳固道基。谁料机缘未见,反倒撞上匪窝,险些丢了性命。

此刻心底那点浮躁贪念,早已被彻骨寒意浇得干干净净。

他深深躬身,礼行得极为端正。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从此折返近海,静心沉淀,再不贪冒凶险。他日若有相逢,必报今日再造之恩。”

说完不再多言,抬手掐动粗浅法诀,催动残破小舟调转航向。

小小的舟身轻飘飘划开浅层浪涌,朝着东侧近海缓缓行去。

少年立在舟头,身姿挺直,一路不曾回头。

贪念收尽,心气归稳,踏踏实实走回安稳修途。

茫茫雾海之中,两道修途就此彻底分开。

一人归岸守静,扎根固本;一人向深逐荒,逆险前行。

星海修行,聚散本是寻常,缘来不迎,缘去不留。

柴行歌静静目送那一点小舟残影被浓雾彻底吞没,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底无半分牵绊。

修行路上,人情因果,点到即止。过多牵绊,只会乱了本心,扰了道途。

指尖轻拂船舷,一缕细微真元沉入飞舟机身。

低沉空灵的嗡鸣轻轻响起,转瞬寂灭。

飞舟再度启程,褪去前尘琐碎,循着海图标定的航线,稳稳朝内海更深处行去。

越往西,雾色越沉。

近海边缘尚且是灰白浅雾,深处却化作浓稠的铅灰,沉沉压落,把整片海天封得密不透风。

天光彻底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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