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狂修猎丹,乱局潜逃(2/2)
又是这样。
柴行歌心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
这乾坤造化葫,始终如此。
平日沉寂无用,任凭他百般催动、万般摸索,都无半点异状。唯独在生死绝境、本源将溃、毒力侵体、心魔滋生的最致命一刻,才会自发护主、净化邪秽、稳固道心、锁住生机。
不可掌控、不可复刻、不可依仗,只能绝境侥幸得活。
可就是这一次次看似微不足道的自保异象,硬生生让他从无数次必死之局中,捡回一条残命。
来不及细想,眼前的绝杀攻势已然再度压来!
灰袍老者土系丹元再度暴涨,掌心虚空凝聚,一尊丈许高下、巍峨厚重的土石巨掌缓缓成型。
掌纹苍古、岩质厚重、山岳沉压,带着碾碎万物、镇杀一切的磅礴威势,不疾不徐、沉沉压落头顶!
黑袍修士身前青水飞剑灵光炸裂、体型暴涨,三寸小剑瞬息化作七尺巨剑!
嗡鸣剑啸撕裂水流,青寒剑光彻透幽暗,剑尖死死锁定他心口要害,杀机锁定、避无可避!
青衫修士指尖结诀,无形水缚之力悄然铺开,细密如水丝的禁锢灵力潜伏周遭,只待他身形一动,即刻缠骨锁身、封死四肢、断绝所有腾挪余地。
三重绝杀,彻底成型!
死局,已成定数。
柴行歌心底无比通透。
没有意外,没有侥幸,数息之内,他必然会被结丹合击术法碾杀成泥,尸骨无存、灵根俱灭、彻底陨落于此深海溶洞。
十年星海漂泊,九死一生攒下的机缘修为,今日尽数要葬送此地。
可就在溶洞之内战火将燃、绝杀临头的千钧一发之际!
溶洞之外,幽暗深海暗流深处,两道极致隐晦、压至极限的遁光,早已静静潜伏许久。
这是两名常年游走二十四岛边缘海域、结伴数十年的老牌结丹散修。
一人面赤如火、身形壮硕,性子张扬胆大、贪烈好杀;一人面皮枯瘦、身形干瘪,心思阴柔缜密、步步算计、极善隐忍。
二人搭档多年,最擅长尾随高阶灵潮、窥探修士死战、伺机浑水摸鱼、黑吃黑劫杀。
数十年游走这片灰色海域,靠着隐忍窥探、趁虚偷袭的手段,劫杀过的寻宝队伍、独行修士不知凡几,积攒的身家无比丰厚。
半个时辰前,整片百里海域骤然掀起沙狱冲天的恐怖异象,五级妖力崩灭的狂暴灵潮穿透层层海水,遥遥扩散千里。
彼时二人正在千里外浅海搜寻深海灵蚌,捕捉到这股惊天异动的瞬间,赤面修士当即心头大热,便要全速疾驰赶往异象中心抢夺机缘。
还是瘦脸阴修心思缜密,强行将他拦下。
“急什么?深海高阶异象,十次九凶。要么是顶级海妖盘踞,要么是高阶修士斗法,贸然突进,一不小心便是葬身之地。先敛息潜行,层层探查,确认无碍再入局不迟。”
二人素来分工明确,赤面主攻、瘦脸主谋,多年搭档早已习惯听其算计。
随后二人收敛全身丹元、压尽遁光声响、隐匿所有气息波动,借着深海洋流掩护、岩层盲区遮蔽,一寸寸缓慢潜行靠近。
沿途数次停顿,散出细碎神识探查周遭埋伏,步步谨慎、步步稳妥,不敢有半分冒失。
一路潜行良久,终于抵达这片巨型溶洞外围。
二人默契至极,没有贸然冲入洞口,而是停在外侧天然岩层盲区,神识拆成丝丝缕缕,顺着岩壁缝隙缓缓渗透洞内,细细探查所有动静、所有气息、所有战局变化。
片刻探查,洞内一切景象尽数映入二人感知。
溶洞腹地,三名结丹修士三角合围、丹元蓄势、杀机滔天,所有力量、所有心神、所有秘术,尽数锁定战圈中央一人。
而被围之人,仅仅是一名气息破败、真元枯竭、满身重伤、生机垂危的筑基小辈。
赤面修士神识扫过,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涌上浓浓的戏谑与不屑,压低声线,以秘术传音,只有二人能闻:
“闹了半天,方才那般惊天动地的五级妖力大潮,居然是三个老牌结丹,围杀一个筑基蝼蚁?真是笑话!三个活了百年的老东西,联手欺负一个小辈,还要耗这么久,未免太过丢人。”
瘦脸阴修眸光沉沉,神识反复甄别洞内三道结丹气息波动,没有放松半分警惕,细细分析道:
“别轻敌,反常即妖。一个普通筑基小辈,绝无可能搏杀五级巅峰鳌妖,更不可能拖住三名结丹老修半炷香之久。这小子身上,要么藏着五级鳌妖的本命妖丹,要么身怀隐秘重宝、上古异器,绝非寻常筑基可比。”
“那又如何?”
赤面修士满脸桀骜,语气轻蔑至极。
“再逆天也只是筑基!如今灵力枯竭、底牌尽空、重伤濒死,就是一具活死人、笼中蝼蚁,翻不起半点风浪。身上机缘再多,无命持有,皆是空谈!”
话音一顿,他神识再度扫过洞内三名结丹老修,眼底贪意暴涨:
“依我看,真正的肥羊,根本不是这筑基小子,是那三个老东西!三人百年结丹修为,常年盘踞此地劫掠寻宝,储物袋内的上品灵石、高阶妖材、千年灵药、秘术功法,随便一件,都比这穷酸筑基的身家丰厚百倍!”
瘦脸阴修微微颔首,眼底闪过精于算计的幽光,神识死死锁定洞内三人虚浮紊乱的丹元波动,低声冷道:
“你看得没错。三人久战疲敝,丹元耗损过半,气息虚浮不稳,后劲彻底不足。此刻他们心神全数锁死猎物,后背空空荡荡,防备松懈到了极致,正是千载难逢的偷袭良机!”
二人皆是结丹初期,最清楚同阶修士的状态底细。
若是三名全盛结丹,二人纵然贪婪,也绝不敢以二敌三、虎口夺食。
可眼下三人大战疲敝、丹元大亏、心神专一绝杀、无暇旁顾,正是最虚弱、最可欺、最易偷袭的时刻!
百年难遇的黑吃黑机缘,就在眼前!
赤面修士眼中杀光大盛,神识传递念头:直接动手,一锅端!
瘦脸阴修压下他的急躁,冷静布置全盘算计:
“稳住,分工行事。先袭杀三结丹,夺其百年积蓄,吞其身家底蕴。这筑基残修已是囊中之物,逃不出这片溶洞,待我们解决三个老东西,回头随手一掌便可碾杀,他身上的妖丹异宝,自然尽数归我们所有。”
先啃硬骨,再收蝼蚁。
先夺巨利,再取微末。
算计滴水不漏,狠辣至极,完美贴合乱星海散修唯利是图、杀伐无情的生存之道。
“妥当!”
赤面修士心神大定,杀意彻底沸腾。
二人瞬间达成默契,再不迟疑。
周身丹元悄然运转,尽数压入体内深处,不泄半分灵光、不吐半分气息、不露半分杀机。身躯彻底融入幽暗暗流,借着岩层遮蔽、海水掩护,悄无声息贴近溶洞入口死角。
蛰伏、蓄势、凝招!
所有力量尽数积攒于掌心,只待一瞬爆发!
下一刹那,杀机骤起!
无征兆、无预警、无道义、无规矩!
乱海求生,本就是趁虚而入、黑吃黑杀!
“动手!”
低喝未落,两道蓄势已久、凝聚全身丹元的绝杀术法,骤然撕破幽暗水流!
赤面修士双臂一挥,两道赤红烈焰飞刃呼啸而出!
呼呼——
烈焰灼烧寒水,蒸腾起滚滚白雾,在千丈深海硬生生烧出两片真空水域。
火红刃光霸道狂暴、热浪翻涌、焚尽阴寒,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直奔洞内黑袍修士后背心脉要害而去!
瘦脸阴修掌心蓝光炸裂,浩瀚水系丹元翻涌滔天,一记沧海覆天掌骤然成型!
巨掌遮天蔽日、水压磅礴、势如崩海,带着镇压山岳的巨力,轰然盖向灰袍老者后背!
两道同阶绝杀偷袭,迅猛、突兀、狠戾,完全超出洞内三人预料!
洞内三名结丹老修所有心神尽数锁死柴行歌,正欲打出终结合击,万万想不到,安稳的二十四岛缓冲海域,居然有人敢悍然偷袭结丹同阶、明目张胆黑吃黑!
“不好!背后偷袭!”
“混账鼠辈!敢劫杀我等!”
两声惊怒至极的暴喝在水中闷炸响起!
三人头皮发麻、心神大骇,生死危机瞬间笼罩周身。
来不及斩杀身前蝼蚁,来不及收招蓄力,只能硬生生半途撤去所有绝杀术!
土石巨掌半途溃散、七尺水剑灵光紊乱崩碎、毒针水符彻底失控飘零、岩锁巨网灵光寸寸崩裂!
三人倾尽残余所有丹元,仓促回身结印、撑起护体灵光、硬挡突袭绝杀!
轰隆!!轰隆!!
两声惊天动地的灵力爆炸轰然炸开水域!
水火对冲、土石崩裂、灵光狂溅、海啸翻涌!
整座巨型溶洞剧烈震颤摇晃,洞顶巨石滚滚坠落,岩壁裂纹纵横蔓延,无数砂石碎岩漫天纷飞,暗流倒卷、水压狂暴、灵潮暴乱!
百年未曾有过的大乱,瞬间引爆!
而这,仅仅只是开端。
惊天动地的结丹术法炸响、灵力暴动轰鸣,穿透层层海水、远远扩散千里!
先前被五级妖力异象吸引、迟迟不敢贸然入局、蛰伏四周海域的散修小队、独行修士、寻宝团伙,尽数闻声震动!
“地底有结丹大战!不止一道结丹气息!”
“定然是争夺五级鳌妖内丹、上古重宝!机缘现世,迟则无份!”
“冲!入局夺宝!乱世抢机缘!”
一道道隐忍许久的遁光接连亮起,从四面八方千里海域飞速奔赴溶洞战场!
第二批三名结伴散修率先冲破洞口、杀入战团!
为首修士单手掐诀,青岚飞剑出鞘!
锵——
清亮剑鸣震彻溶洞,青色剑光纵横交错,肆意劈砍,撕裂漫天砂石乱流!
左右二人,一人狂捏风系术法,连环风绞术飞速成型,旋转风刃撕碎周遭一切障碍;一人抬手连甩数张爆炎符箓!
砰砰砰!
水下火光接连炸开,烈焰翻涌、热浪蒸腾,不分敌我、肆意轰击,只求搅乱战局、浑水摸鱼!
紧随其后抵达的四人寻宝团更是蛮横至极!
为首老者一抖袖袍,一面灰黑色毒幡腾空而起,幡面幽光流淌,漫天淡紫瘴气瞬间弥散整片溶洞,毒韵侵体、麻痹修士灵光!
另有修士催动兽魂古玉,数道虚幻狰狞的深海巨兽虚影咆哮冲出,巨爪翻飞、狂扫战圈,冲撞所有在场修士!
越来越多的散修疯狂涌入!
结丹打结丹、筑基杀筑基、新人偷袭旧人、后手阴杀先手!
无人讲理、无人论道、无人顾惜同门道义!
眼中唯有机缘、心中只剩贪利、手中只剩杀招!
短短数息,原本三结丹围杀一筑基的必死死局,彻底演变成十数修士混战、全员黑吃黑的滔天乱局!
漫天灵光遮蔽幽暗视野,交错的术法神识互相封锁感知,所有人的杀机、目光、算计,尽数纠缠厮杀、互相牵制。
全场群雄逐利、诸雄疯抢、杀红双眼、拼死搏杀百年机缘!
再无一人、半分精力、一丝神识,去留意战场边缘那个奄奄一息的筑基残修。
所有人都默认,那只是一个必死的蝼蚁,随手可碾、无需顾及。
就是这万众皆忘、群雄乱战的刹那缝隙!
战圈边角阴影之中,柴行歌眼底没有半分贪慕、半分躁动、半分侥幸狂喜。
只剩历经生死沉淀的极致冷静、极致隐忍、极致清醒。
他清清楚楚看见,漫天机缘浮于眼前,无数修士为一枚妖丹、一件异宝、一点资源拼死搏杀、以身赴死。
可他更清楚,乱世之中,贪心最是夺命。
此刻但凡他有半分异动、半分贪恋、半分灵光外泄,必然会被混战修士瞬间锁定,沦为各方绝杀的突破口,瞬间碾杀。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忍浑身撕裂剧痛。
左肩断骨错位的胀痛、周身创口浸水的刺痛、毒力残留的微麻、心神耗竭的眩晕、丹田空枯的虚脱,万般剧痛尽数压在心底,不外露分毫。
他运转造化葫残存的微弱净化灵息,死死封住全身伤口,截断所有血味外泄、锁死所有气息波动、压尽所有灵息流转。
身躯紧紧贴合幽暗岩壁阴影,将自己彻底融入乱石、黑水、幽暗之中,如一块死寂顽石,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一步、两步、三步……
身形低伏、贴流潜行、辗转挪移,动作轻到极致、稳到极致、缓到极致。
小心翼翼避开坠落的巨石、乱飞的碎石、失控的术法余波、交错的剑光灵芒。
顺着溶洞迷宫深处最偏僻、最幽暗、最荒芜、无人踏足的隐秘岔道,一点点缓缓退离绝杀战圈、远离漫天乱局。
身后,术法炸天、飞剑纵横、瘴气弥漫、烈焰翻涌、杀伐滔天、群雄疯魔、乱局无尽。
人人争利、人人贪宝、人人赴死。
身前,幽暗空寂、暗流幽深、无人阻拦、无人窥探、生路敞开。
乱海群雄逐浮名、逐虚利、逐眼前转瞬即逝的机缘。
唯他一介筑基残躯,不争、不抢、不恋、不贪、不躁。
于必死绝网之中,借漫天大乱局,悄无声息脱网、潜遁、求生。
残破身影渐行渐远,一步步彻底消失在深海沉渊的无尽幽暗深处。
活着,才是乱星海最大的机缘。
活下去,才有来日再战、来日苦修、来日登顶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