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幽渊潜隐,葫光涤秽(2/2)
葫身古朴温润,青白纹路内敛深沉,安安静静垂在腰间,无灵光外泄、无灵气波动、无半点异动,看上去与寻常凡器葫芦别无二致。
可只有他亲身历经无数绝境,才知晓这枚异宝的莫测玄妙。
今日死局,他能活下来,大半功劳,归于此葫。
先前被青衫阴修暗袭,数十枚深海阴瘴毒针无声入体,歹毒阴寒的瘴力瞬间窜入血肉经脉,顷刻麻痹气血、紊乱灵机,若是任由毒韵蔓延,只需数息,便会侵入心脉、腐蚀识海、混乱道心,纵使不死,也会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就在那生死一线、生机将溃的刹那,这枚常年沉寂不动的造化葫,骤然自发震颤。
嗡——
彼时那声微不可闻的古朴葫鸣,至今仍旧清晰印在心底。
一层淡薄却无比纯净的青白灵光,自葫身悠悠荡开,三尺光圈贴身笼罩,不霸烈、不璀璨、无惊天神通,却有着世间最纯粹的涤秽净化之力。
侵入体内的阴瘴毒韵、杀伐戾气、丹元残余浊气、砂狱遗留的狂暴碎灵,尽数被灵光瞬间剥离、碾碎、净化、消散无踪。
濒临紊乱的识海瞬间清明,即将崩乱的气血重新归序,受损的本源稳稳锁住生机。
回想当时凶险,柴行歌眸光沉凝,心底满是疑惑与费解。
此物跟随自己多年,从天南带出,伴他闯荡乱星海,浮沉漂泊,历经无数大战绝境。
这些年来,他试过万般方法。
滴血认主、真元温养、神识浸透、功法引动、灵药淬炼、日夜贴身温养,穷尽自己所知的所有修士手段,试图炼化掌控这枚异宝。
可无论何种方法,造化葫始终沉寂如常,不纳精血、不融真元、不回应神识,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无半分可控神通显露。
所有的净化、涤秽、稳心、护主、固元奇效,全部都是绝境自发、危时显现,平顺之时寂然无声,半点玄妙不予窥探。
“是我修为不足,未达催动门槛?还是此葫品阶过高,非结丹之下可触?又或是……自带懵懂灵智,只择生死绝境自发护主?”
数个疑问盘旋心底,反反复复,无从求证。
修仙界天材地宝、上古异宝无数,藏天地玄机、含大道秘理,远非现阶段的自己可以窥探通透。
想不透,便不再多想。
柴行歌压下心底杂念,道心素来务实沉稳。
外物再神妙,终究是依托己身而存。
自身修为、自身根基、自身道心,才是乱世星海唯一真正的依仗。
他收回思绪,指尖一动,轻轻拂过腰间储物袋,灵力微引,三枚莹白圆润的固本丹静静落于掌心。
丹体通透细腻,药香温润清淡,没有高阶灵丹的浓郁霸道,只有绵长柔和的醇厚药力。
这是他早年囤积的低阶疗伤固本丹药,寻常大战之后,他素来不屑动用,只用来应对小伤小耗。
可如今高阶灵药尽数耗空,底牌物资十不存一,这三枚固本丹,已是他眼下修复伤势、重聚真元的唯一依仗。
他抬手,将三枚丹药尽数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温润细腻的药汁顺着咽喉缓缓滑落,不带半点燥烈火气,顺着食道沉入空空荡荡的丹田灵海。
下一瞬,丝丝缕缕柔和醇厚的药力缓缓化开。
不疾不徐、不猛不冲,顺着枯竭的灵海蔓延而出,沿着受损淤堵的经脉一丝丝流转、渗透、滋养。
药力所过之处,经脉紧绷的滞涩缓缓舒展,细微撕裂的刺痛慢慢抚平,淤堵的气血一点点疏通散开。
柴行歌即刻闭目盘膝,双手结静心固本印诀。
指尖相对,虎口微扣,双膝平稳落地,腰背中正挺直,周身彻底放松,摒除所有外界杂音、杂念、焦虑、算计。
他不敢急于求成,不敢催动功法强行加速药力运转。
此刻经脉脆弱劳损、灵海枯竭空虚,最忌急功近利。
若是强行催药、压榨生机,虽能短时恢复些许真元,却会拉伤受损经脉,留下永久暗疾,损伤半步假丹的圆满根基,日后冲击金丹大道,必会生出心魔阻滞、道基瑕疵,得不偿失。
故而他只求稳、不求快。
以最平缓、最稳妥、最固本的吐纳之法,引导药力自主流转,慢慢滋养肌理、修复创伤、温养灵海。
一呼,吸纳周遭微薄驳杂的水土灵气,纳入体内,剔除杂质,归于丹田。
一吸,沉降体内浊气、废力、伤气,缓缓排出肉身。
呼吸绵长、匀稳、规整,日复一日苦修养成的本能,哪怕重伤虚脱,仍旧丝毫不乱。
幽暗石窟之内,寂静无声。
唯有他沉稳规律的呼吸,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悠悠回荡。
时间缓缓流淌,外界深海仍旧暗流翻涌,千里之外的大乱厮杀依旧未曾止息。
无数修士为贪一念机缘,舍生忘死、互相残杀、陨落无名,尸身沉于深海,化作鱼虾妖物饵食,百年苦修、一世贪念,最终尽归虚无。
乱世浮沉,众生皆困利欲。
唯有这片隐秘幽渊之中,一时得清宁。
三枚固本丹的药力极为绵长,数个时辰缓缓消融扩散。
最先修复的是体表浅层伤势。
遍布周身的细碎血口,在药力滋养下慢慢结痂收拢、肌理愈合,浸水的刺痛彻底消散;体表淤青挫伤一点点化开,淤堵气血尽数归流;侵入皮肉肌理的深海阴寒湿气,被温和药力层层逼出体外,浑身僵冷的肉身渐渐恢复暖意。
待到药力尽数消融,周身浅表创伤已然尽数完好如初,肌肤肌理恢复平整,唯有新旧伤痕留下的淡淡浅痕,还隐隐昭示着先前的惨烈大战。
可深层的顽固伤势,仍旧未有太大起色。
左肩骨裂错位的钝痛依旧盘桓不散,深层断裂的细微筋骨、严重挫伤的经脉,绝非几枚低阶固本丹可以瞬间修复。
丹田灵海依旧空虚,仅有一丝丝微薄真元缓缓滋生,细如游丝,勉强维系肉身生机,远不足以催动术法、开启护罩、御使飞剑。
柴行歌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沉静如水,没有焦躁,没有急迫。
他微微活动指尖、手腕、肩颈,感受着体内变化,一边调息稳固药力效果,一边静静复盘整场生死大战的所有得失。
心境愈发通透,利弊得失、短板优势、凶险隐患,尽数清晰罗列心头。
此战所得,极多。
其一,五级玄砂巨鳌妖丹入手,底蕴充足,足够支撑自己长时间闭关打磨、稳固半步假丹根基,甚至可为日后冲击金丹大道积攒一笔厚重资源。
其二,历经结丹围杀、乱世混战、绝境潜遁,生死之间大恐怖洗练道心,让他的心境愈发沉稳坚韧,贪嗔尽去、浮躁全消,道心愈发凝实纯粹。
其三,彻底看清了自身的边界与短板。
同阶之内,他无敌。
半步假丹的肉身、真元、厮杀经验、临阵心态,足以碾压一切筑基修士,正面搏杀、持久战、诡术偷袭,皆可从容应对。
可一旦面对结丹修士,阶位压制便是无解天堑。
丹元厚重、续航无尽、神识广袤、术法带道韵、肉身耐碾压,每一项都全方位克制筑基真元。
此前自己数次能从结丹手下周旋逃生,靠的从来不是硬实力,而是地形、底牌、符箓、阵术、隐忍、预判、偷袭、乱局借势。
但凡正面公平对决,自己毫无胜算。
此战所暴露的短板,更是刻骨铭心。
过度依赖外物底牌。
符箓、遁符、阵旗,皆是绝佳绝境保命手段,可一旦尽数耗尽,自身容错率瞬间跌至谷底。
无外物依仗,无后手储备,无替补底牌,一旦再遇高阶凶险,只能坐以待毙。
“往后闯荡星海,需多囤积符箓阵材,多备后手保命之物,万万不可再底牌尽空、身无长物。”
心底暗暗立下戒律。
除此之外,最大的隐患,仍旧悬在头顶,从未消除。
那三名落败脱身的老牌结丹散修。
三人盘踞此地百年,睚眦必报、心性阴狠、贪戾无情。
此番大战,无端遭遇同阶偷袭,丹元耗损过半、秘术破散、机缘落空、颜面尽失,白白缠斗许久,一无所获,心底必然积满滔天恨意。
待外边混战平息,三人脱身之后,必定复盘整场战局。
大战因五级鳌妖而起,鳌妖死于自己之手,后续大乱因战局僵持而起,层层因果追溯,最终所有仇怨、所有怒气,都会尽数落到自己身上。
以这三人的狠辣心性,绝不会放任一名筑基小辈戏耍自身、夺宝遁走、让自己白白重伤耗力、颜面扫地。
待他们养好伤势、恢复丹元,必然会在二十四岛外围海域全域搜杀,凭借结丹神识大范围排查海域,搜寻自己的踪迹,斩草除根、泄恨夺宝。
这片海域,已然彻底成了是非死地,绝不可久留。
“待真元恢复三成,稳住伤势,即刻远遁,改换轨迹、隐匿气息、脱离这片海域范围。”
柴行歌心底定下前路打算。
三成真元,足够支撑他催动低阶敛息术、施展基础身法、短途遁逃,足以应对沿途突发的低阶凶险,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思绪落定,他摒弃所有杂念,再度闭合双目。
周身气机彻底沉凝,心如止水、不动不躁,继续静心吐纳、吸纳灵气、滋养伤势、重聚真元。
腰间乾坤造化葫静静垂落,古朴无言,青白微芒暗藏葫身肌理,缓缓流转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纯净生机,丝丝缕缕渗入经脉,悄无声息涤荡体内残留的杀伐浊气、丹元余秽,默默稳固他的本源道基。
幽渊沉沉,万古寂寂。
乱世之外,一隅潜隐。
半步假丹的孤寂身影,于血海余生、大乱落幕之后,不贪机缘、不恋浮华、不争逐利,只求稳根基、藏身形、避杀机、蓄底气。
忍一时风浪,静一世心神。
待他日真元重聚、伤势尽复、道基再固,再踏星海,重觅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