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登岛藏锋,恶念悬顶(1/2)
乱星海西南,魁星岛近海。
咸腥海风无休无止,横掠百里沧波,吹得海面常年翻涌不息。黑蓝色巨浪层层堆叠,带着远洋深处沉淀的阴冷戾气,狠狠撞向码头青黑巨岩。
轰隆——
巨涛拍石,震响沉厚绵长,每一次撞击都炸起漫天细碎水雾,被海风一卷,密密麻麻扑洒开来。水雾寒凉刺骨,混着海煞阴寒、海盐涩气,扑面沾衣,哪怕有真元护体,肌肤肌理依旧能感知到外海经年厮杀沉淀的暴虐凶机。
这片海域从无真正安稳。外海盗匪横行、妖潮频发、散修互杀不绝,唯有魁星岛,靠着头顶那层亘古不散的淡金护岛禁制,硬生生隔绝了无边祸乱。
禁制光幕厚重凝实,灵光沉稳内敛,没有半分张扬璀璨,却牢牢镇住一方天地。但凡光幕笼罩之内,星宫律法如铁,严禁私斗、禁劫掠、禁魔道滋生。也正因这一方稀缺的太平地界,魁星岛才成了西南二十四岛的商贸核心,天南逃难修士、无根散修、各方商队、海岛游民云集于此,终年人流滚滚,喧嚣不绝。
四艘星宫制式飞舟破开薄雾,莹白灵光敛敛沉沉,贴着海面缓缓降速。舟身符文明暗流转,行止规整有度,带着宗门规制的肃穆,与周遭杂乱的民间遁光截然不同。
柴行歌立在舟舷边缘,青衫被猎猎海风吹得贴背翻飞,衣袂簌簌作响,发丝微乱,身姿却如礁石扎根深海,纹丝不动。
自方才外海死局脱身,随船队归岛的一路,他周身气机从未真正松弛半分。
玄砂矿脉一战的画面,依旧清晰刻在识海深处。
三名结丹老修三方锁空、术法覆海、毒瘴漫空、巨掌镇狱,层层绝杀不留半分余地。那不是简单的术法比拼,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层级碾压,是百年老修阴狠算计的瓮中捉鳖。
十日深海蛰伏,看似调息静养,实则每一夜都在反复复盘那生死数息。
他清楚知晓,自己能活下来,从不是实力凌驾同阶,更不是修为可撼结丹。
不过是对手轻敌戏耍、贪念互制,再加上大乱局天赐喘息,最后恰逢凌玉灵仪仗途经,借星宫法度之势强行破局。
一丝一毫侥幸堆叠,方才捡回一条性命。
这份侥幸,最是害人。稍有松懈轻敌,下次再遇此等杀局,绝无重来机会。
心底极浅的一丝后怕转瞬隐没,被常年生死打磨的冷寂心境彻底压平。面上依旧无波无澜,眼神沉凝如深潭,不露半点心绪起伏。
飞舟越靠近码头,周遭灵气质感越是迥异。
外海灵气驳杂浑浊,混着妖血戾气、厮杀浊气、海煞阴寒,紊乱无序,狂暴难驯。而魁星岛内的天地灵气,温润醇厚、干净柔和,丝丝缕缕入体,便能安抚战后躁动的经脉,压下气血深处残留的杀伐戾气。
片刻后,舟身灵光尽数敛去,稳稳落于青石码头。
舟上护卫、侍女动作整齐划一,收势、落地、肃立,全程悄无声息,无一人喧哗张望,千年星宫规制,在细微举止间展露无遗。
凌玉灵一袭素白长裙,立在舟心不动。身姿清绝,气质淡若流云,方才那场足以让筑基修士胆寒的三方结丹围杀,于她而言不过是沿途细碎风浪。数百年养出的心境城府,早已不为等闲杀机扰动半分。待众人立定,她才莲步轻移,缓步落地,气度天成,疏离自持,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柴行歌紧随其后,脚掌踏实青石的一瞬,指尖微不可察一动,一缕细如蛛丝的神识悄然铺开。
半步假丹的神识凝练至极,薄而广、细而锐,无声无息漫过周遭数丈人流、街边角落、屋檐阴影。
他逐一扫过往来修士的气息波动,排查暗处是否有锁定神念、追踪印记、隐匿窥探的歹意。
乱星海混迹两年,他早已养成本能。越是繁华安稳之地,底下越是藏污纳垢。表面律法森严,私下窥宝、暗杀、夺财、埋伏,从不少见。
尤其他刚经大战,身上残留未散尽的妖兽精血气息、术法厮杀余韵、丹药灵材的淡弱灵光,混杂在一起,在外行修士眼中,便是实打实的“肥羊”征兆。
确认四周无异常,没有针对性的窥探杀机,他才缓缓收回神识,周身真元彻底沉落丹田,敛尽所有锋芒。
此刻的他,看着便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近海散修,衣着朴素、气息平淡、毫不起眼,混在人流之中,转瞬便可被喧闹淹没。
码头人流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法器轻碰的脆响、坊市商铺的招揽声交织成片,人声鼎沸,烟火鼎盛。
不多时,三道土黄色遁光自岛内空域疾掠而来,速度沉稳不躁,落地无声,显然是刻意收敛了修为声势。
遁光消散,三人现身。
为首老者鬓发霜白,面皮沟壑交错,脊背微驼,看着垂垂老矣,一副寻常老朽模样。可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开合间,偶尔掠过一缕精亮寒芒,藏着数百年官场混迹、海岛镇守的世故与审慎。正是魁星岛驻守执事,结丹修士迟青山。
他一身修为敛得滴水不漏,不外露半分丹元威压,待人接物更是分寸极精,恭敬而不卑微,谦和而不谄媚,深谙上位相处之道。
身后两名筑基执事肃立垂首,目不斜视,恪守本分,进退有度。
迟青山早已收到传讯,知晓少主驾临,半点不敢怠慢,放下手头坊市庶务,亲自带队迎候。目光先是恭敬落于凌玉灵身上,随即极自然地余光一瞥,扫向旁侧静立的柴行歌。
这一眼绝非无意观望,是老修士阅人无数的本能审视。
他观遍往来登岛的各方修士,或是初见贵人心生局促,或是刻意攀附面露殷勤,或是修为浅薄神色漂浮。唯独此子,立于少主身侧,从容自持、沉静笃定,不骄不怯、不攀不避。
衣着寻常,气息平淡,却自带一股历经风浪的沉敛定力。
更让他暗自诧异的是,凌玉灵素来清冷孤高,独行海域从不喜与陌生修士结伴,此番能同船归岛,必然渊源不浅。
迟青山心思百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好奇,礼数周全躬身行礼。
“属下迟青山,见过少主。”
苍老声线沉稳厚重,音量刚好得体,不张扬、不刻意。
“迟老不必多礼。”凌玉灵淡淡颔首,语气平和疏离,自带上位威仪,不多一字寒暄,不添半分热络。
简单应酬两句,迟青山目光落向柴行歌,语气恭敬试探:“不知这位道友是?”
问话极有分寸,不私窥、不揣测,先等少主定调,再定自身待人尺度,是乱世老修最稳妥的自保博弈之道。
凌玉灵眸光轻扫,语气淡若无波,字字留白,虚实难辨:“外海偶遇,一路结伴的同道。”
一句极浅的界定,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既未抬高身份,也未刻意划清界限,恰好留出足够的人情余地,任由听者自行揣摩。
迟青山眼底微光一闪,心中瞬间通透。
能在外海杀机四伏之地与少主结伴同行,安然归岛,绝非普通散修。此子心性、应变、机缘,必有过人之处。
修行界立足,宁结善缘、不结仇怨,对身份不明却有机缘的人,多一分善意,少一分怠慢,永远不会出错。
他当即侧身拱手,态度谦和:“原来是老朽唐突,道友失敬。”
“迟老客气。”柴行歌从容回礼,神色始终平静,不多言、不客套、不攀附。
迟青山见状愈发谨慎,主动释出善意,话语温和却暗藏提点:“道友若是要在岛内休整落脚,但凡遇上纠纷麻烦、坊市纠葛,可托人传讯寻我。魁星岛鱼龙混杂,外来修士最易无端招惹是非,谨慎些许总是没错。”
这番话看似善意叮嘱,实则是属地掌权者的示好拉拢,既卖了人情,又不显刻意,分寸拿捏炉火纯青。
“晚辈谨记提点,多谢迟老。”柴行歌微微颔首,简洁应答,不贪人情、不热络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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