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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静待商船,遁离危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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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星岛的雾,终年不散。

潮声昼夜翻滚,沉闷地撞在礁石上,一遍又一遍,听得人耳根发木,心神沉滞。灰白的雾霭压得极低,盖死了海面,盖死了天际,整座海岛像被闷在一口万年不掀的铁锅里,阴湿、压抑、不见尽头。

岛上的日子,本就枯燥,对柴行歌而言,更是步步悬心。

自那日与迟主事暗中敲定船期,整座魁星岛的死局,才算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可生路在前,半分轻松也无。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能活,不是强敌退去,不是危机消解,只是借了星宫规矩、借了迟主事的人情、借了一条旁人碰不得的主航道,偷来一次脱身的机会。

沧溟门那三名结丹修士,依旧守在外海。

这些日子,他闭门不出,洞府外设下层层隐阵,将自身气息压得死死的,连一丝灵机波动都不肯外泄。可即便隔着雾海、隔着数里海面,他依旧能隐约感觉到那三道结丹神识的存在。

不凶、不暴、不张扬,却极稳、极韧、极耐心。

三人显然是打定了死守的主意。

他们不登岛,不招惹星宫驻守修士,不在近海大肆斗法,只默默巡海、轮流值守,封死所有私人出海的路径。摆明了就是要耗,耗到他耐性崩掉,耗到他主动露头,耗到他无路可走、不得不铤而走险。

结丹修士的耐性,从来都远比筑基修士可怕。

他们输得起、耗得起、等得起。

柴行歌输不起。

他孤身一人,无门无派,在这乱星海边陲荒岛,一旦暴露行踪,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也正因如此,自船期敲定之后,他愈发谨慎,索性彻底闭死洞府,断绝一切外界踪迹。

洞窟不大,干燥的海砂铺地,石桌石榻简陋粗朴,唯有角落悬浮的造化葫,日夜吞吐着淡淡青白灵光,缓缓涤荡洞内渗进来的海湿煞气。石缝里常年有风穿入,带着咸腥冷意,吹在身上,哪怕真元护体,也总有一股化不开的滞涩。

接下来的十余日,外人只当他凭空消失,或是在某处洞府枯坐等死。

只有柴行歌自己知道,这段日子,他没有一刻真正松懈。

半步假丹的修为,已是筑基建顶,再往前便是结丹天堑,无缘、无药、无悟,强求不得。强行冲击只会气机错乱、根基受损,得不偿失。

境界无路可进,便只能磨术、磨心、磨神、磨身。

每日天微亮,雾色最浓、海气最乱、天地气机最杂之时,他便起身练剑。

洞窟空地狭小,他不求势、不求威、不求炸裂杀伐。

指尖凝出一缕细弱莹白剑光,三尺之内盘旋往复,轻柔、内敛、收束到极致。

出剑、蓄势、转折、收锋。

一遍,十遍,百遍,千遍。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只有剑光流转的淡淡微光,在昏暗洞窟里忽明忽暗。

长久不与人厮杀,人的手感、反应、瞬时决断,都会慢慢变钝。

真等到海上骤遇海兽、乱流、暗袭,再想仓促发力,早已迟了。

他磨的不是杀招,是本能。

磨到真元流转无滞,经脉关隘再无半点阻滞,剑心稳如止水,无论身处何等慌乱凶险之境,剑光依旧可瞬发、瞬凝、瞬收。

晨练结束,周身微热,气机圆融,他便盘膝静坐,温养神念。

残缺的《大衍诀》缓缓流转识海。

这法门不能增元、不能固境,却最是养神。

世间修士多半浮躁,重修为、重境界、重法宝,独独轻神识、轻道心、轻念头沉淀。殊不知乱星海最杀人的,从不是明面斗法,而是暗处的幻境、迷阵、精神侵扰、隐匿杀机。

神识浅薄之人,遇阵看不懂,遇幻辨不破,遇偷袭慢半拍,往往死得不明不白。

柴行歌耐得住这份枯燥。

日复一日静坐,任由细碎神念缓缓冲刷识海,涤除杂念,沉淀心性。

神念增长极慢,一日两日看不出分毫变化,可日积月累,他心底清楚,自己的感知越发细腻,念头越发清明,对外界的异动、暗处的窥探、细微的灵机波动,捕捉得远比从前敏锐。

这是保命的底子,也是日后走远的根本。

白日磨剑,静夜养神。

余下大半时光,他全部用来清点行囊、复盘海路、推演人心、预设凶险。

他从不相信旁人嘴里的安稳。

迟主事稳妥没错,星宫主航道森严没错,可海上千里路途,从来没有绝对的安全。

他将所有物资一件件翻检、拆分、重封。

灵水尽数送入葫中提纯,滤尽海煞阴湿,封入青玉小瓶,贴符锁气,层层密封,杜绝颠簸渗漏。干粮逐一排查,受潮发软的尽数舍弃,完好的灵谷、肉干借洞府灵气温干,用油布层层裹死,轻便耐存,足够支撑全程消耗。

药石符箓更是分门别类。

清心丹压远航躁念,定煞散驱经脉淤浊,避瘴符箓防水防潮,专治海域常年不散的雾瘴阴毒。外伤、耗元、固脉、疗伤丹药各归其位,但凡药力衰减、存放过久的旧药,一律剔除干净。

他不允许自己身上带着半点隐患上路。

最后是护身隐匿的底牌。

登船之后,他只是一个借着关系混上船的底层杂役,身份低微,毫不起眼,才是最大的安全。

敛息玉佩贴身锁气,死死压住半步假丹的磅礴真元,只留一丝近乎凡俗的微弱气息。身上换了一身码头雇工常见的灰布粗褂,沾满海盐旧渍,粗陋笨重,遮住内里所有修士气机。飞剑敛入普通铁鞘,不露灵光,攻防符箓拆分藏在衣襟、靴筒、袋底,绝不集中一处。

甚至连备好的低阶灵石,他也刻意散放几处。

船上人员驳杂,管事、巡兵、老船员、临时杂役,人心各异,贪念丛生。些许零碎灵石,必要时可以堵嘴、可以换消息、可以买独处安稳、可以消解无谓试探。

物资尽数妥帖,他便反复铺展海图,一遍遍默记整条航线。

起锚码头、航道走向、巡海哨点、罡风海域、海兽滩涂、潮汐时辰、换防规律。

别人看的是路,他看的是每一段路藏着的杀机。

沧溟门三人不敢闯入星宫主航道,这是明面上的规矩。

可修士之争,从来不止明面厮杀。

三人恨意极深,久守不退,耐性可怖,未必不会在最后关头铤而走险。

他们不敢公然截杀星宫官船,却可以盯码头、盯船期、盯离岛船只,可以收买眼线、串通船员、匿名告密,借星宫之手排查、扣押、审问。

只要他身份暴露,无需三人亲自动手,这一趟生路便会瞬间变成死局,连带着迟主事也要被拖下水,担上徇私违例的大罪。

这才是最阴毒、最无解的算计。

柴行歌将所有可能一一在心底推演,预设无数应对之法,压稳心神,静待船期到来。

十余日的蛰伏,看似无声无息。

实则他的剑更稳,心更沉,神更清,眼底的戒备更深,对凶险的拿捏更准。

……

时日一晃,船期终至。

这一日破晓,雾色难得薄了几分,灰蒙蒙的天光洒落海面,远处潮水起落,涛声比往日清晰不少。

北岸货运码头早早热闹起来。

这座码头不比南侧商旅滩头繁华,平日只供星宫物资货船停靠,往来皆是官差、值守兵士、搬运雇工,规矩森严,少有闲散修士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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