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择居静地,沉淀远行心境(2/2)
他要看的不是规矩条文,而是活人心性。
四名常驻执事,他一一默默甄别。
过于刚正严苛者,墨守律法,不通人情,无半点私下变通余地。
年轻张扬者,风头太盛,眼线众多,私下交易极易败露,后患无穷。
贪婪无度者,胃口极大,得一次好处便会层层拿捏、反复勒索,等同于自缚枷锁。
层层筛除,最后只剩一人——周启。
筑基中期,年近五旬,平日办公刻板公正,待人不温不火,不欺弱小,不结私党,行事谨慎有度。
坊间老散修私下闲谈,对其评价极稳:收钱办事,一码归一码,守口慎行,从不纠缠。
更关键的是,此人晚辈身有暗疾,经脉受损,多年难求固本修复的高阶芝草,心中一直存有执念缺憾。
这,便是唯一的破局点。
时机成熟,无需再等。
择一日午后斜阳,街市人流渐疏,执法司换岗交接、心神最松的空档,柴行歌再度入城。
他收敛所有锋芒,姿态愈发恭谨老实,混在办事修士队列之中,安分排队,不言不语,不张望不急躁,全然一副怯懦求安的底层模样。
轮到周启当班。
青蓝官袍,面容肃穆,问话登记一丝不苟,官面威仪十足。
“何事?”
柴行歌垂首低眉,声音压至两人可闻:“晚辈初至天星,欲长居静修,临时玉牌时限局促,诸多权限受限,恳请执事通融。”
周启眸光微冷,依律回绝,话语堂皇端正,做给周遭人看:“天星法度森严,居留自有定规,岂容私变?无事便退。”
没有怒斥,没有驱赶,便已是余地。
柴行歌不多辩、不纠缠,从容退下,静静立在门外青石廊下。
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身形恭谨,气息安分,如同等候训示的寻常修士,无人多看他一眼。
待公务散尽,大堂清空,周启故作闲散走出院门,目光淡淡扫过廊下,不着痕迹,脚步却悄然拐入侧边幽深暗巷。
无声示意,便是传唤。
柴行歌心领神会,缓步跟上,踏入巷底阴影之中。
巷道避光幽静,隔绝一切耳目。
周启方才的官面肃穆尽数敛去,神色冷淡低沉,开门见山:“私下变通身份,乃是重罪,你可知后果?”
柴行歌躬身行礼,神色坦荡沉稳:
“晚辈知晓。”
“晚辈一生漂泊外海,无门无派,无根无凭,不争机缘,不惹是非,只求一方安稳洞府潜心苦修。今日所求,只为扎根天星,安心沉淀道基,绝不敢为执事招惹半点祸端。”
话说七分稳,事留三分实。
他不再绕弯,掌心悄然多出一枚老旧黝黑的檀木小盒,盒身斑驳古旧,无灵光外泄,无奇纹点缀,普通得毫不起眼,最是适合暗地交易。
“晚辈身无长物,唯有一枚祖传芝草,无迹可查,无档可寻,药性凝练,专治经脉暗伤、根基虚损。愿献与执事,只求执事为晚辈抹去临时务工底档,换一份正规永久居留身份。”
巷底光影昏暗,无人窥视。
周启目光落在木盒之上,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异动。
他苦寻修复晚辈暗疾的灵药多年,比谁都清楚,这种不传市面的祖传老药,药性远胜坊市凡品。
短暂沉默,利弊权衡已定。
“你要何等权限?”
柴行歌字字清晰,不贪不妄,只求立身根本:
“抹除临时外来记录,录入正规驻修底档。
换取外城永久赤红玉牌。
开通长租洞府、缓冲区通行、高阶拍卖会准入全部权限。”
周启微微颔首,定下三句铁规,字字冷硬:
“今日之事,烂死腹中。
入城主修,安分守律,祸事半点不沾。
一礼成事,自此两清,不得再寻私便。”
“晚辈谨记。”柴行歌郑重应下。
交易无声,两不相欺。
周启转身返回内务堂,更改底档、销毁旧录、重铸玉牌备案。
一炷香后,一枚赤红温润的居留玉牌,悄然落入柴行歌手中。
玉面星纹规整,灵光稳定绵长,底档干净清白,再无半分临时过客的痕迹。
走出暗巷,两人各行各路,形同陌路。
重回城西僻静洞府,石门闭合,三重隐匿禁制层层开启,将外界一切神识窥探、人声动静尽数隔绝。
洞府之内,寂然无声。
柴行歌端坐石榻,掌心摩挲着温热的赤红玉牌,连日压在心底的沉重桎梏,一朝尽散。
至此,他才算真正在天星城扎根落地。
再无时限催迫,再无身份拘锁,再无准入壁垒,再无过客漂泊之苦。
外界大城依旧繁华汹涌,人心浮动,各方修士为点滴机缘奔波争抢,浮躁不休。
唯独此一方小小洞府,隔绝俗世喧嚣。
乾坤造化葫隐于身前微处,悄然涤荡周身浊气,日夜温养根基。
接下来的时日,他无需趋炎附势,无需奔走钻营,无需忌惮驱逐。
只需沉下心来,洗去一路风尘,沉淀远行以来所有焦躁、戒备、凶险与疲惫。
打磨剑势,稳固真元,抚平根基细微瑕疵,沉淀浮躁道心。
静守一方陋室,静待天下风起。
虚天殿大势将临,星海乱象已起。
无数天骄豪强逐浪争流,随波浮沉。
而他,自静默处扎根,于蛰伏中蓄力,待机缘至,再行出山,一搏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