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抉择（2/2）

“噗——！”

魏渊的狂笑还没结束，坐在他旁边正在疯狂往嘴里塞烧鸡的姜谷，闻言猛地瞪大眼睛，喉咙一滚，一口夹杂着酒精和烧鸡碎屑的混合物，全喷在了魏渊那张老脸上。

“咳咳咳...呕！”姜谷被呛得连连咳嗽，差点没把刚吃的食物给吐出来。

全场死一般寂静。

魏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滴滴答答的酒水顺着他的胡须往下流，一片鸡皮还黏在他的眉毛上。

“师...师傅，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失态了...”

姜谷顾不上擦自己的嘴，连忙抓起桌上的抹布就去给魏渊擦脸，一边擦一边无奈地说道。

“师傅，我就是个练武的，哪有那份脑子和精力去管一座城？这总督我可当不了，这都哪跟哪啊，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行了行了，越扯越没边了！”

魏诚终于看不下去了，大步走过去递给魏渊一块干净毛巾，没好气道：“爹，你几两黄汤下肚，咋跟着瞎起哄呢？”

“姜师弟拳头是硬，但他能分身吗？你瞅瞅咱们院子里这帮人，除了会抡王八拳、舞刀弄枪，谁懂得怎么收税算账？谁知道怎么断案放粮？”

魏诚指了一圈在场的武夫们：“咱们这群大老粗要是真去当官，那跟城外头那些抢地盘的马匪有什么两样？街坊邻居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被魏诚这一通抢白，又被姜谷喷了一脸酒，魏渊的酒意总算醒了七八分。

他抹了把脸，老脸微红，尴尬地坐回椅子上，不再吭声，心里也明白刚才的话确实是个馊主意。

可不吹牛了，认真讨论起未来该怎么办，这群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的粗人们，却面面相觑，半天拿不出一个靠谱的章程。

以前管理岭南的那些当官的，要么早就在破城前卷铺盖跑路了，要么就被当做沈洪的同党，被义军拉到菜市口给砍了。

偌大个岭南城，现在连个能看懂账本的管事人都找不出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又出了几个主意，但一个比一个离谱。甚至有个拳师一本正经地提议：“城西头不是有个前朝考过秀才的六十岁老头在教私塾吗？他识字多，不如把他请来当军师出个主意？”

此言一出，连魏渊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搁这儿扯淡了，还找秀才，那老胳膊老腿的能顶啥用？”

魏诚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爹，门外头不还站着一个东华政府的特使吗？既然咱们想不出辄，不如把那穿西装的叫进来，听听他怎么说？”

“听个屁！”魏渊还是觉得拉不下脸。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就是把岭南搅成浑水的黑手，老子就算带着五禽门去喝西北风，也不搭理他们！”

“爹，话不是这么说的。”

魏诚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说，“沈洪以前干的叫什么事儿？刮地皮都刮出火星子了！大家伙儿心里早骂娘了。就算没东华政府这帮人在后头拱火，没冯鹏海他们来打，沈洪也早晚得被人扒了皮，这是他活该。”

魏诚越发拔高了些：“咱现在不是非要分个对错。问题是，眼下城里连个发号施令的头儿都没有！再这么乱下去，不用别人打，过两天老百姓没米下锅、没人巡夜，自己就得乱套！”

他直视着魏渊：“哪怕为了街坊们能踏实睡个觉，咱们也得捏着鼻子，选个能管事的人出来撑场子。”

院子里的喧嚣彻底平息，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大家都知道魏诚说的是大实话，不再吭声反驳。

“现在摆在明面上的，就两拨人。”魏诚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沉声道，“要么，是门外那个东华政府的家伙；要么，就是城外屯着兵的马占奎和阎玉山。没第三条路给咱们选了。”

到了这种必须二选一的生死关头，所有的吹嘘和狂妄都烟消云散。

在场的十来位武馆馆主、数百名武馆弟子，却出奇地默契，没有一个人敢贸然开口。

随后，仿佛排练好了一般，一双双眼睛缓缓转动。

最终，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到了那个刚刚才把脸擦干净、正拿着半只烧鸡不知所措的年轻人身上。

不知从何时起，姜谷已经不再是五禽门里那个天赋异禀的年轻弟子。

他，已经成了整个岭南武林真正的主心骨。

岭南的未来，生与死，乱与治，皆在他接下来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