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盛世将至（2/2）

兽炭生温，香茗浮烟。

黎姝一袭素白广袖宫裙端坐主位，仪态雍容端庄，尽显宗师气度。

而客席之上，则坐着两道身影。

出乎意料的是，二人言行举止间，隐隐以年轻的阙秋芸为主，那位身负双剑的宗师陈笑忧反倒神色平淡地静坐一旁，宛如随行护持的自家长辈一般。

双方礼节性地寒暄数句，叶清寒立在黎姝身侧，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这个兼任朝廷命官的晚辈长留于此多有不便，便拱手欲退：

“师尊，既然宗内有贵客临门，弟子先行告退...”

“叶镇抚使且慢。”

清脆如银铃般的嗓音突兀响起。

阙秋芸放下手中青瓷茶盏，抬起一双波光流转的眸子，笑盈盈地看向叶清寒：“今日我与陈宗师联袂叩山所为何事，亦和叶大人有些干系。”

叶清寒脚步微顿，秀眉轻蹙。

未等叶清寒开口相询，阙秋芸已然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压低嗓音，吐出了一句令整座大殿空气骤然凝固的话语：

“天机阁想向贵宗查阅——自十年前至今，太素剑宗每年新录入名册的弟子根骨资质，以及下三品修士破境的统算数目。”

此言一出，殿内随侍的几名长老面色骤然一变。

门人底细与破境比例，素来是一派宗门的香火机密，底蕴所在，岂可轻易示于外人？

黎姝双眸微阖，语气转冷：“阙姑娘，莫非是在拿我太素剑宗消遣？门人卷宗关乎道统兴衰，天机阁逾矩了。”

“黎宗主切莫动怒。”

阙秋芸正色道，“秋芸来此之前，已亲自递帖请示过镇武王府，更得其亲笔手令允准。我们所要的并非弟子姓名私密，只需一个大致的年序升迁数目。至于为何要查...”

她侧过身，看了一眼身旁安坐的陈笑忧，神情肃穆道：

“最初察觉异样的，正是陈宗师。”

“这十年来陈宗师遍访天下名宿，交手之余，常借驻各大宗门。他敏锐发现，近些年各派年轻弟子的气机，远比十年前更加扎实，开脉筑基的阻滞亦悄然减轻。”

“天机阁据此暗查三年，核算齐、晋、雍三朝诸多大派旧档，得出一个惊人结论——近十年来，中原年轻武夫突破下三品的平均耗时，比十年前缩短了整整半成！”

阙秋芸深吸一口气，迎上黎姝那双冰寒的眸子，字字沉凝：

“最后我们得出结论...或许这方原本走向枯竭的太璞界，天地元气正在悄然复苏！”

“荒谬！”

黎姝想也不想便断然否决，“我忝居宗师果位已逾数十载，神魂日夜与山川法理共鸣交感！若天地元气有所回升，我怎会毫无察觉？”

“寻常感知自然无法察觉，因为这绝非上古天门大开时的灌顶天倾，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润物无声！”

阙秋芸看向脸色微变的叶清寒，沉声道：“北辰本土因当年战火过甚，修行者凋零，数据无法作准；但南辰的宗门道统保留最为完整。贵派若是不信，调出十年前后的内外门名册一览便知！”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黎姝心头微跳。

即便理智告诉她这绝无可能，但见陈笑忧神色沉着点头默认，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波澜。

“去掌籍堂，将近十年的所有名册总纲取来。”黎姝沉声吩咐。

两名长老不敢怠慢，立刻领命飞掠而去。

半炷香后，数部厚重的朱红玉册呈递在了石案之上。

黎姝飞快翻开，指尖一页页疾速掠过。

然而看着看着，她的秀眉却越拧越紧，最终啪的一声将玉册合上，冷笑一声：

“阙姑娘，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玉册上记得分明——十年前我太素剑宗一年能纳三千开脉弟子，破入七品者不下百人；而近这几年，每年招录的弟子不过区区数百，破境者更是寥寥无几！一代不如一代，何来天地元气复苏之说？！”

面对黎姝的质问，阙秋芸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叶清寒，美眸含笑：

“黎宗主莫急。这就是秋芸今日非要留下叶大人的缘由。”

阙秋芸望向叶清寒，意味深长道：“据天机阁所知，自打镇武王推行‘编户齐民、设立武塾’以来，整个南辰境内的生源便被官府截流。不知叶镇抚使能否向令师交个底——这十年来，单是你们靖武司与梁地各大官塾，吸纳并培养出来的入品修行者，究竟有多少？”

叶清寒心头微震。

她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阙秋芸，自知瞒不过天机阁的耳目，沉吟片刻后向黎姝拱手低声道：

“师尊...具体军册数目乃是北辰机密，弟子也不清楚。但弟子可以向您保证——如今南辰各地官塾登记在册、由朝廷资助开脉的七、八、九品修行者...其总数，大概比十年前所有宗门加起来还要多！”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朝廷政策的优势，但现在一想，的确有些不合常理。”

黎姝胸口剧烈起伏，道心掀起惊涛骇浪，“难道...古籍里的修行盛世，当真要重现人间？！”

“十年前，东海迎天阁倒塌，域外异人伏诛...天下从那时起，便悄然变了模样。”

阙秋芸放下茶杯，眼眸中跳动着难以遏制的狂热：

“家父推演数载，隐隐得出一个猜想——十年前那场被全天下视作耻辱笑柄的‘天人降世’，或许当真撕开了一扇通往域外的天门！只是裂隙太细微，连大宗师和剑圣亦难以察觉。”

“但从结果来说...这方原本步入迟暮死寂的人间，已然重新活过来了。”

“属于天下修行者消失了千载的大道盛世...正在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