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朝闻道，夕可死矣（1/2）
夜色渐褪，东方天际悄然泛起一抹冷冽的鱼肚白。
破晓的晨曦撕开沉沉铅云，碎金般的薄阳倾泻在万丈雪峰之上，将整片冰封的天岳绝顶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金辉。
狂暴了整整一夜的暴雪不知何时悄然停歇。
平顶四周，数炉木炭残火微明，酒香混着焦灼的剑气，在清冽的晨风中徐徐飘散。
这一场惊世骇俗的宗师之战，自昨夜初更起，竟是整整鏖战到了破晓时分方才彻底平息。
平顶边缘，沈烈、姜琅等九位名震天下的三品真域宗师，此刻各自拄剑而立或盘膝调息。
众人气息粗重，发髻微乱，身上虽带有些许皮肉伤痕，但细看之下，竟几乎全是一夜混战中彼此剑势碰撞、互不相让导致的“友伤”。
而在风雪中央，那位白发麻衣的枯瘦老人负手立于晨光之下，衣袂飘飘，一身布袍滴尘未沾，竟连一根发丝都未曾被削断半截。
整整一夜，战局直如老叟戏顽童。
九位宗师初时还存着结阵强闯的心思，可战至中途，在徐怀虚那神乎其神的“万物为剑”的剑域拨弄之下，联击的剑阵早已支离破碎。
到了后半夜，众人索性放下了无谓的矜持，干脆变成了逐一上前求招的车轮战。
横竖合围也破不开老剑圣的三尺剑围，倒不如借着这千载难逢的机缘，老老实实向这位剑圣递出平生最得意的一剑，换取一两句点拨。
此时沈烈闭目跌坐，赤焰长剑横于膝前，眉宇间的暴戾之色尽数收敛，多了一丝沉凝的火意；
黎姝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冰凉的剑柄，眼中困顿十年的道心迷雾悄然散去大半；
连元景此刻亦收敛了玩世不恭的惫懒，静静立在雪中体悟方才那一记雪剑的余韵。
下山去阻止镇武王？
大战一整夜，众人心底早已彻底绝了强闯的念头。
或许在江湖常理中，三个三品联手可战平一位二品合一；而三位二品合一，理当能与一品过招。
可面前这位老剑圣，压根不能用常理来度量。
他是在后无来者的太璞界里，硬生生苦修了近两千年剑道的怪胎。
反抗不过是自取其辱，倒不如踏踏实实在此悟道，静候山下的天下大势尘埃落定，再出手向镇武王求情保住传承。
晨风吹拂，徐怀虚掸了掸袖口积落的残雪，抬眸望向暖亭两侧一直未曾出手的几道身影，淡淡笑道：
“九位晚辈的剑，老夫已然试过了。接下来...该轮到尔等了。”
老剑圣目光微移，浑浊眼眸中泛起几分毫不掩饰的期许与战意：
“之前的对手终究是晚辈，剑招再妙，也跳不出常规。老夫半截身子入了土，只盼着诸位这三柄二品合一的长生之剑，能给老夫带来些许惊喜。莫要叫老夫临去之前，徒留遗憾。”
话音方落，一直怀抱拂尘倚柱而立的司马枯先行一步，拂动青灰色的道袍，缓步踏出暖亭。
这位活了近千年的天榜第三、名震旧梁的“枯木剑”，稽首温言道：
“老剑圣鏖战一夜，真元多有损耗。贫道与宇文道友、吴宗主皆是二品合一，若是车轮战之，未免胜之不武。前辈不妨先回亭中吐纳调息半日，我等晚辈等得起。”
“调息？”
徐怀虚哑然失笑，浑浊的眼眸中没有半点疲态，唯有一股纯粹的求道狂热：
“老夫大限就在这一两年，肉身早已如风中残烛，再如何调息，还能多熬出三五载阳寿不成？趁着老夫这口吊着的心气未散，废话少说，拔剑便是。”
司马枯怔了怔，旋即神色一肃，郑重颔首：
“既如此，贫道得罪了。”
他单手挽了个剑诀，右手并指自袖中轻轻一抹。
“嗡——”
一柄色泽深暗、宛若枯死老藤雕琢而成的木剑，悄无声息地自虚空中浮现。
二品出手，气象截然不同。
若说方才九位三品宗师交锋，是声势滔天、风雷肆虐的人间绝顶之阵；那么此刻司马枯木剑一出，整座雪峰的气象便陡然一静，连流转的风雪寒霜，都似被那一缕枯荣道意强行抽去了生机。
天榜前三，除却活了两千岁的徐怀虚，宇文姬与司马枯之所以能高悬二品数百年，固然占了生在元气尚未彻底断绝年代的红利。
但在那个群星璀璨的大乾末年，他们同样是横压一代、惊艳天下的江湖魁首，天赋才情运气皆是同辈之巅峰。
“秋杀冬藏，春生夏长。”
司马枯手腕轻振，古拙木剑平平递出。
一道沉凝到极致的灰白死线撕开虚空。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极细密的焦枯脆响，宛若万千老木在一瞬之间被彻底抽干了水分；原本坚硬如铁的冻岩表面，悄无声息地剥落下一层灰白的石粉。
连徐怀虚身前尺许的风雪，都在触及那道死线的刹那，化为了腐朽的泥灰。
这便是枯木剑的寂灭剑意——欲求万物复苏，先经大寒深藏。
面对这纯粹博大的玄门剑势，徐怀虚仍是未退半步。
老剑圣依旧并指如剑，在身前三寸之地随意一抹。
晨光中零落的微细风雪，随着这一抹，迅速凝结成七面薄如蝉翼的白霜冰镜，层层叠扣，旋转不休。
然而二品合一的道韵何其深沉。
灰白丝线如钻心透骨的细针，瞬息贯穿了前六道冰镜。
坚冰如同枯木般被直接剥夺了所有结构力量，化为白粉簌簌坠落。
铛的一声脆响。
枯木剑尖重重磕在徐怀虚的指尖前方半寸。
狂暴的反震力如重锤般撞上老剑圣的护体元力，险些就要见血。
徐怀虚那干瘪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脚下的积雪向后滑出半尺，鞋底在坚硬的冻土上犁出两道笔直的凹痕。
这是自昨夜群雄登顶以来，老剑圣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后退。
“好一招万物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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