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朝闻道,夕可死矣(2/2)
徐怀虚眼底精芒暴射,放声长笑:
“势沉意远,不愧是玄门正宗。但司马枯,你这一剑只求冬藏之深,藏得太紧、捂得太死,全无破土生发的春意。若无那引动九雷的春雷一剑,你这辈子便只能困在寒冬枯冢里等死。”
话音未落,气象骤变。
整整守了一夜的老剑圣,身上的散淡气度在刹那间荡然无存。
那一身衰颓麻衣之内,一股如苍穹倾塌般的至高重压轰然漫卷。
老剑圣不再只守不攻,右手并指前点,漫天风雪在指尖化作一柄流光四溢的长剑,迎着枯木剑式正面斩落。
“既然求生,便先看清死路何在!”
轰!
双锋交击,虚空震颤。
司马枯横剑相抗,却惊觉对方的剑势已如怒海狂澜。
初时十数招,枯木剑尚能凭借数百年深厚底蕴稳稳守住方寸,周身寂灭死线如老树盘根,层层消解扑面而来的纯阳剑罡。
然而三十招一过,局势急转直下。
老剑圣的剑招看似随意,指风或点或拂,每一次落下皆精准凿在枯木剑势气机流转的滞涩之处。
司马枯脚下的岩台寸寸龟裂。
木剑上传来的反震力一次重过一次,灰白色的寂灭死线被强行震散,道人的虎口处已然崩开细密血痕。
指剑交错之间,徐怀虚的攻势如水银泻地,密不透风。
司马枯的剑招彻底被压缩至身前半尺,连调息换气都变得滞涩无比。
风雪剑影穿透防御,指芒擦体而过,道人身上的青灰道袍被凌厉剑气撕裂出道道缺口,左肩与肋下渗出道道猩红。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逼退数十步,后背重重靠在一块孤峰巨石之上,气血翻江倒海,一口逆血已漫上喉头。
守不住了。
生机枯到了穷途,退路逼到了绝壁。
外围观战的宗师们亦是眉头深锁,下意识设身处地将自己代入此时的司马枯,自认毫无破局之法。
这才是两千年一品元真的真正底蕴。
倘若昨夜剑圣一开始便爆发出这般倾天之势,他们九个三品真域,怕是早早便要在合围中被逐一正面凿穿。
而在那漫天重压之下,司马枯咳出一口血沫,原本被死死压制的眼眸深处,却在退无可退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悟。
枯竭至深,万籁俱寂。
死生之间的压迫,反倒震碎了困扰他六百年的最后一层桎梏。
“春雷...原是春雷。”
道人低声自语。
面对徐怀虚当头按下的无形剑指,司马枯不再回剑防守,原本死寂沉凝的气势轰然反转。
深暗的藤木剑身表面,无数道枯槁老皮如笋壳般崩裂脱落,自剑脊深处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嫩绿华光。
虚空深处,忽有一声沉闷的震响炸开。
这便是自寂灭至深处破土而出的天地春雷。
冬藏极尽,生机如雷!
“嗤啦——!!”
那一柄脱去枯皮的青翠长剑,顺着不可思议的生发之势迎风递出,生生撕裂了徐怀虚身前的重重气障,直逼胸口。
徐怀虚眼中精光大盛,右手两指顺势向内一合。
轰的一声轻鸣。
指剑交击处荡开一圈极细微的白浪,两指终究夹住了木剑前端。
然而老剑圣的麻衣右袖却在沛然生机激荡下撕开一道裂口,枯瘦的手腕上,赫然多出了一条纤细的红线。
点滴血珠沁出,在晨风中转瞬凝结。
鏖战至今,剑圣首次负伤。
一招既分,雷音却仍未止歇。
司马枯手腕轻收,任由木剑垂落。
哪怕道袍染血、气息微滞,老道人脸上的神情却一片通明。
他整肃衣冠,面朝徐怀虚稽首到底:
“朝闻道,夕死可矣。贫道悟了,谢前辈指路之恩。”
徐怀虚甩了甩腕上的血珠,脸上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
“去吧。”
司马枯敛剑退至十丈外的平整青石之上,盘膝闭目,不再发一言。
嗡的一声微响。
就在他合眸入定的片刻,周围方圆十丈内的残雪中,竟有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清淡绿意从冻土碎石缝隙中抽芽泛出。
天地间的元气如百川归海般向青石汇聚,隐隐共鸣。
太璞天地枯竭千余年,如今元气悄然复苏,此乃破境天时;
在二品合一之境苦熬了整整六百年,神魂与道基早已磨砺至圆融无暇,此为自身底蕴;
而剑圣那毫不留手的生死相逼与那一记“春雷”棒喝,则是撕裂天堑的最终契机!
苦修六百余载,险死还生之间,这位天榜第三,终于触碰到了一品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