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回值房(1/2)
叶无痕踩着晨光走进镇武司大门的时候,校场上已经有几个候补差役在练功了。木刀砍桩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晨风里混着泥土和汗水的气味。
他穿过校场,步伐跟闭关前一样——不快不慢,腰间的旧刀鞘轻轻磕在大腿外侧。但今天,那些砍桩的声音在他经过时明显顿了一下。
值房门口,先前那个嗓门最大的瘦高个候补正端着搪瓷缸子跟人吹牛,余光扫到叶无痕,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嗓子眼里。他盯着叶无痕看了好几息——九品初期,货真价实的九品初期。那股劲力初凝之后的沉稳感,跟炼体大成完全是两个境界。
“哟,叶差役——不对,现在该叫叶九品了。”瘦高个候补脸上迅速堆起笑容,语气比五天前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我就说嘛,两成概率怎么了?叶老弟天赋摆在这儿,肯定能成!那些说什么浪费丹药的都是嘴碎,你可别往心里去。”
旁边几个前几天跟着附和过的候补也纷纷凑过来,有人抱拳说“恭喜恭喜”,有人拍着胸脯说“改天请酒,我早就知道你能成”,一张张脸上挂着的殷勤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前几天那句“他一个刚突破没多久的愣头青拿什么化药力”还挂在值房墙壁上没凉透,说这话的人今天笑得比谁都灿烂。
叶无痕一一点头回礼,嘴上说着“运气好”“侥幸”“丹药给面子”,脸上的表情客气而平淡。前世在公司间里混了几年,这种前倨后恭的嘴脸他见得太多了。
你弱的时候,你的失败是他们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你强的时候,你的成功就成了他们口中“早有预见”的投资。
他们的殷勤不是给叶无痕这个人的,是给他十八岁入九品之后那条通往高处的大道——不到二十岁入九品,二十五岁之前大概率能摸到八品,三十岁之前甚至可能冲击七品。到那时候别说差头,连差司都不是不能想。
现在不巴结,等人家高升了再凑上来就晚了。
叶无痕客气地应付完,径直往值房里走。老刘头坐在窗边的条凳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看见他进来,整个人愣了一瞬。
然后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叶无痕面前,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那双拿了几十年搪瓷缸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九品了?真的九品了?”老刘头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缸子里的豆浆晃出来洒在手指上,他浑然不觉。
“九品了,刘叔。”
老刘头张了张嘴,又闭上。那张被皱纹堆满的脸上,眼眶忽然有点红。他松开手,转过身去拿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再端起来,再放下,最后什么都没喝进去,只是把搪瓷缸子捧在掌心里反复摩挲,指节把缸子上的搪瓷磨得咯吱咯吱响。
“你爹要是还在,得多喝两碗酒。”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然后抬起头来,眼中仍隐隐泛红,语调却已恢复了惯常的爽利,“十八岁的九品,咱们县里多少年没出过了,刘叔在镇武司坐了二十年,见过的九品多了去了,二十出头的都算早的,你这个年纪的,真没几个。以后好好练,七品不是没可能,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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