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回值房（2/2）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又重重点了点头，“反正你比我这把老骨头强。”

叶无痕接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豆浆。豆浆是温的，甜得不重，跟第一次喝时一模一样。

老刘头拍拍他的肩膀，把他的衣领正了正，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株自己亲手浇灌的树苗终于冒了尖。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他那副高兴得手脚都无处安放的样子比什么漂亮话都真。

走廊里，周平正从赵差司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卷宗。他看见叶无痕，脚步顿了一下。九品初期。那张被旧疤分成两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卷宗从左手换到右手，朝叶无痕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叶无痕抱拳：“周叔。”

周平没有说话。他盯着叶无痕看了足足两三息，然后抬起手，拍了拍叶无痕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只手落下来很沉。

拍完这记肩膀之后他收回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迅速伸直——外人看去只是随意一抓，叶无痕却注意到了这极细微的动作。很多年前父亲叶大川交代事情时也是这个手势。

周平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个幅度，要不是叶无痕跟他相处了这么久，根本看不出那是一个笑容。然后他转身走了，靴子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沉闷的声响，走到走廊尽头时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你爹当年九品后期，你比他快。”

叶无痕看着周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当年叶大川追魔道教徒那次，本来该周平去的——他腿上有旧伤，叶大川替了他。

事后他把叶大川的名字补进候补名册，又用自己的人脉和银子把叶无痕推上这条路。他不善言辞，但这份情他一直记着。叶无痕把周平的话在心里反复掂了几遍，然后转过身，朝校场上那根旧木桩走去。

短短几天之内，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镇武司，传遍了整个临江县。临江县很久没有见过十八岁的九品官身了，连街头巷尾都在拿叶无痕的名字下酒。几个帮派的堂主私下都在打听这个年轻人的来历——如虎威帮的锦虎放下茶碗之后沉默了很久。

城东韩记布庄，韩伯安坐在柜台后面翻看账本，听见两个伙计在门口嘀咕“叶家那个候补突破九品了”，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那天晚饭时他对闺女去叶家的事只字未提，只是在韩雨葭放下碗筷时不经意地说了句：“明天去叶家，带两匹好料子，给人家妹妹做身新衣裳。”

韩雨葭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笑。

供奉老何站在院子里，负手看着巷口的方向，沉默片刻后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十八岁的九品，比老夫年轻时强。之前救小姐那次，他怕是不止炼体小成——老夫看走眼了。这小子，以后怕是七品都打不住。”

韩雨葭坐在自己屋里，手里拿着那根青玉银簪，对着铜镜抿嘴笑了。镜子里那张鹅蛋脸红扑扑的，眉眼弯弯，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她想了想，又觉得簪子似乎歪了半寸，拔下来重新簪了一遍。窗外枣树上有两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她听着像是比任何曲子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