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出乎意料(2/2)
值房外头,一群候补差役还没散。马柳蹲在台阶上,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方平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叶差头刚突破就来替他们出头,这种上司上哪儿找去。”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当初叶差头挑人的时候,咱们还笑他专挑没背景没靠山的,现在人家跟对人了。你想想,叶差头才多大?”
“不到二十岁的九品后期啊,此人以此天赋必入七品。到那时候他手底下的人前途能差得了?”
“到时候随便提拔一下,就是差头。再往上走走,差司也不是没可能。”他越说越酸,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像嚼碎了骨头吐出来。
“现在后悔也晚了。当初他挑人的时候我可是主动报过名的,人家没看上。”另一个候补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得了吧,你那时候在值房里说过他什么话,以为人家不知道?”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齐齐叹了口气。
方平、老吴和王横三人刚从校场出来。方平的左眼还肿着,但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老吴额头上那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疼,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王横,你掐我一下。”
王横看了他一眼。
“感觉我在做梦啊?”
“叶差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几刀就把郭差头废了。那可是九品巅峰。咱们真的是跟对人了。”老吴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怎么都压不住。
“我知道,还有后面你也说过了。”王横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嘴角往上牵了一点点。他用那只布满刀茧的手在方平肩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沉了几分,像是每一步都在把这个念头踩进骨头里。
跟对人了。
方平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往校场方向看了一眼。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武练台上那片血迹被暮色吞没,只剩下青石板上几道模糊的暗影。他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了王横。
…………
郭差头家里。他躺在床上,右肩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血水从布缝里渗出来,在白布上洇开暗红色的印子。
大夫在床边收拾药箱,郭差头的妻子站在门口,眼眶红着,手里攥着一条帕子。
大夫把药箱合上,看了她一眼,斟酌着措辞:“命是保住了。右肩的骨头碎得太厉害,就算养好了,这条右臂以后也不能使力——握刀是不可能了。还有肋骨断了四根,伤了内腑,少说得在床上躺半年。以后阴天下雨,骨头缝里都会疼。”
郭差头的妻子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把帕子濡湿了一片。
她想起这些年郭差头在镇武司当差头的日子——算比较风光存在,在街上走到哪儿都有人让路。
现在这根顶梁柱被人一刀劈断了,以后的日子她不敢往下想。现在出了事了,陈差司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她抬起头,对旁边的下人道:“去陈差司府上,说郭差头现在很需要帮助,求他看在以往的情分以及是为你出头上请帮一把。”
下人应声后跑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屋子里只剩下大夫收拾药箱的窸窣声和郭差头沉重的呼吸声。
还在昏迷,眉头紧紧皱着,嘴唇翕动了几下,不知道在梦里跟谁说话。
他的妻子坐在床边,攥着那条湿透了的帕子,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差司大人,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