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 逃离县城上（2/2）

可何崇这句话，直接把这条路堵死了。

他不是没想过。从收到急报的那一刻起，他脑子里就过了无数个方案。请老祖宗出面施压？

李牧本身就是七品后期，老祖宗拿什么压？

劫囚？

莫说朱爷被押在镇武司大牢里重兵把守，光是那位府城来的六品大人物站在那，就足以让任何劫囚的念头变成笑话。他何崇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尝到什么叫山穷水尽。

“还有。”何崇山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更低，像是怕隔墙有耳，“那个王副县尉，一直在盯着我们。”

何崇的目光闪了一下。

“从上次拐卖妇女那件事之后，姓王的就没松过眼线。这次黑风寨的事闹得这么大，他一定在维持现场秩序的时候，把何家的位置盯得比谁都紧。”

何崇山的话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焦虑，“朱胖子招供之前他还会按兵不动，一旦供词摆到桌面上，他第一个封的就是何家的大门。”

正堂里的烛火又晃了一下。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脖颈。没有人再开口问“怎么办”，因为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

劫囚，不可能。打点，糊弄不过去。硬扛，何家那点武力在六品巅峰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摆在何家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逃。”

何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马上开始。能转移的就转移，不要被人发现。核心子弟先走，从后门分批出去，便装，不要带任何能让人认出何家的东西。银票和修炼资源分散带，放在百宝袋里，不要用箱子。”

他抬起头看着在场所有人，每个字都咬得极用力，“我们这些老家伙，留到最后。”

何崇山的眼眶微微一红以及心里的恐惧。他知道留到最后意味着什么。

等镇武司上门拿人的时候，他们这把老骨头就是留下来顶罪的。但此刻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推脱。家族的存亡比个人生死大得多。

“还好。”何崇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老祖宗当年为了以防万一，早就留了一条生路。”

这句话让在场几个族老的眼神亮了一瞬。城外那条生路，当初是老祖宗力排众议硬要留下的，族里不少人还觉得多余。现在这条后路，成了何家最后的指望。

“别高兴得太早。”

何崇的声音又沉了下来，“七品中期，不够。你们心里都清楚，七品中期放在临江县差不多是天花板，放在府城那位面前什么都不是。就算逃出去，没了根基没了靠山，何家也就是一群丧家之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只要核心子弟还在，何家的血脉还在，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现在，按我说的做。去吧。”

没有人出声。几个族老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沉默地朝何崇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向偏门。

他们的背影在烛火里显得格外佝偻，脚步却一个比一个急。

何崇独自坐在正堂里，烛火映着他花白的鬓角和紧绷的脸颊。外面隐约传来后院搬动东西的动静，还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远处县城方向偶尔有鞭炮的余响传来，那是老百姓在庆祝黑风寨的覆灭。

那些鞭炮声，每炸一下，都像是砸在何家的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