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剑落(2/2)
何家老祖宗将全身的力量和精力都集中在了右拳之上。他的拳套表面那些细密的鳞片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微微翕张,将体内最后的内息一丝不剩地吸了进去。
他的右拳开始发光,不是淡金色,是一种浓烈到近乎暗红的血色。那是逆血何法,何家历代只有族长极少数人才能修炼的搏命招式。将全身精血逆行,以寿元为代价,换一击之力。
苏月的剑也斩了出去。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斩。剑身上的淡寒光芒在斩落的瞬间骤然暴涨,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锋锐到空气都被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轰隆。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响,更沉,更像闷雷。碰撞产生的气浪将地上的碎石和草叶卷上了半空。两个碰撞点的地面被踩出了两个浅坑,泥土翻卷,草皮碎裂。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何家老祖宗的身影从碰撞的中心倒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灰色长袍被气浪撕开了好几道口子,拳套上的鳞片纹路尽数碎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洒在月光下的草地上。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着地,整个人弹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来,从胸口那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的剑痕里涌出来,从被震裂的虎口涌出来。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苏月那一剑,直接斩断了他的生机。不是重伤,是斩断。经脉寸断,心脉碎裂,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他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道素白色的身影正朝他走来。脚步声很轻,靴底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却清晰得像是踩在他耳边。
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噜声。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苏月脸色比较苍白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月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将她的面容笼在阴影里。何家老祖宗只能看见她那双清冷的眼睛。
然后他隐隐的听见她说了一句话。
“你的那些核心族人,逃不掉的。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把附近的山头都围死了。”
何家老祖宗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已经灰败下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愤怒和恐惧都更深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绝望。
他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含混的、漏风般的气音。
苏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何家老祖宗躺在冰冷的草地上,眼睛还睁着,但再也没有任何气息了。
密林边缘,几个还在拼命奔逃的核心子弟突然停住了脚步。不是他们自己想停,是去路被堵死了。
密林外面,几排镇武司差役手持火把,将整个山坳围得水泄不通。火光映在一张张冷漠的脸上,刀锋反射着冷光。他们已经被包围了,从一开始就被包围了。
苏月走到一棵老树下,将千炼剑插回剑鞘,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她略带苍白清冷的脸上,眉眼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胸口的起伏比较急促了几分。
今天用了两次秘法,好险相隔时间较长,以及服用丹药恢复,否则还真施展不出来。
还有对于何家老祖宗这种人,她很清楚。他到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那些被拐卖的良家女子,那些被毁掉的家庭,在他眼里不过是何家崛起路上的踏脚石罢了。
他最后的挣扎和恳求,不是悔改,只是不甘。不甘何家就这么完了,不甘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东西被人连根拔起。
他最后那副睁大眼睛的表情,大概也不是在忏悔自己的罪过,只是在后悔……后悔为什么没能逃出来……
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
希望没有危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