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战争的代价(1/2)
分地方案传下去的那天,天武军大营炸了。
各营各哨的士卒簇拥在营门口,围着刚刚张贴出来的告示,里三层外三层。
后面的人踮着脚扒着前面人的肩膀往前挤,前面的人被挤得贴在告示栏的木桩上,却舍不得挪开半步。
阵亡将士家属:抚恤银五十两,永业田三十亩,三代免赋。
伤残将士:抚恤银三十两,永业田二十亩。
正兵:每丁分地十五亩。辅兵:每丁分地十亩。军官按级递增,另按战功加田。
白纸黑字,盖着山东布政使司和天武军都督府的朱红大印。
识字的小旗念一句,周围的士卒就重复一句。
念到三十亩的时候,有人扳着手指头算。
三十亩,一亩打两石麦子,一年就是六十石,三年免赋,那就是一百八十石……
算着算着手指头不够用了,眼眶先红了。
他们都是京营和流民出身。
京营的兵和流民,一辈子没见过地契长什么样。
当兵吃粮,死了就地埋,残了沿街乞,这就是命。
分地?
那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戏文,是戏台上的唱词,不是当兵的能想的事。
可现在戏文成真了。
白纸黑字,朱红大印。
地就在山东,就在他们刚刚拿命守下来的这片土上。
王大虎捧着一叠地契,穿过灵棚。
济南城外,天武军的灵棚搭了半里长。
白布幔帐在七月的风里微微鼓荡,像是无数面沉默的旗帜。
骨灰坛一排一排码在案上,坛口系着红布条,布条上写着姓名、营伍、籍贯。
有些字迹歪歪扭扭,是战友代写的。
死的人太多,书记官写不过来。
王大虎在最里一排停下来。
面前是三个骨灰坛。
李石头、王二牛、赵铁柱。
他把地契一张一张铺开,铺在骨灰坛前。
七月的风从灵棚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纸角微微翘起,他赶紧用手按住,像是怕风把地契抢走。
“石头。”他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你娘后半生有着落了。三十亩永业田,三代免赋,还有五十两抚恤银子。够她养老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以前老说你娘这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现在好了。三十亩地,够她吃十辈子。”
风吹过灵棚,白布幔帐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叹息。
王大虎转向第二个坛子。
“二牛。你媳妇和娃也都有着落了。你娃才三岁,以后不用当兵了,不用走他爹这条路了。
有三十亩地,三代免赋,够他长大娶媳妇,够他念书,够他做人。”
他摸了摸王二牛的坛子,指尖在白瓷面上划过,留下一条淡淡的湿痕。
“你说你最怕你儿子跟你一样卖命换粮。现在不用了。”
然后他念起了别人的名字。
“赵铁柱,三十亩,你爹的棺材本有了。”
“刘大胳膊,三十亩,你妹妹的嫁妆有了。”
“张老实,三十亩,你婆娘不用改嫁了。”
“陈老憨。周黑子。吴三斤。孙满仓。钱大壮……”
他念了二十多个名字。
每念一个,就指一下对应的骨灰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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