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战争的代价(2/2)
每指一下,眼里的泪花就浓一分。
念到后面,声音已经含混不清,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
“你们没白死。”王大虎蹲在灵棚里,双手撑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陛下真的记得我们。”
“陛下真的记得我们啊——”
这句话他重复了三遍。
第一遍是喃喃自语,第二遍是对着骨灰坛说的,第三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哽咽,带着鼻涕。
灵棚外面,几个轮值的哨兵站得笔直,谁也没有回头。
但每个人的腮帮子都在微微抽动。
王大虎自己分到了一百亩良田。
一百亩。
按战功核定,他一个人的战功抵得上十个正兵。
从京师到济南,他亲手砍下过十七颗敌人的首级。
带队守过最危险的城段,负伤三次,每一次裹完伤就又爬回了城头。
一百亩地,军官级别加战功加田,这是他拿命换的。
可他现在蹲在灵棚里,哭得像个孩子。
暮色里,灵棚外的白布幔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天武军大营传来号角声,低沉悠长,像是在为那些听不见分地消息的人送行。
消息传到登莱,已经是五天之后。
登莱巡抚衙门将分地方案抄了数十份,贴在各城门、各码头、各军营、各流民营地的告示栏上。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告示栏前就围满了人。
天武军将士的家属大半安置在登莱。
当初崇祯从京师突围时,军中家属随军南下,被暂时安置在登州、莱州一带。
这里远离前线,又有海路可通江南,算是山东地面上最安全的地方。
此刻,登州城南的家属营地里,挤满了老弱妇孺。
她们围在告示栏前,识字的女眷大声念着告示上的文字。
阵亡将士家属抚恤银五十两,永业田三十亩,三代免赋。
正兵每丁十五亩,辅兵十亩。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听完告示,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她没有哭,只是把额头贴在泥地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她儿子死在济南城头,如今分到了三十亩地,可她更想要儿子。
围在告示栏前的妇人中,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们的男人还活着,能分到十五亩地。
这十五亩地意味着家里再也不用挨饿,意味着孩子可以养大,意味着这兵当得值了。
但紧接着,阵亡名单到了。
名单比告示厚得多。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按营伍排列。
每念到一个名字,人群中就有一声尖叫或是一声闷响。
那是有人晕倒在地上。
家属营地里,白绫挂起来了。
一户接一户,一户接一户。
先是几家,然后是几十家,然后是上百家。
登州城的布庄里,白布卖断了货。
分地的喜悦还在,但已经被死亡名单冲淡了一大半。
那些拿到地契的家属,把地契和阵亡通知书放在一起。
一面是三十亩永业田,一面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名字、营伍、阵亡日期。
两张纸摞在一起,轻飘飘的,却比什么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