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收拢闯军残部(下)(2/2)
觐见?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辈,在闯军里既不是总兵也不是主帅,朝廷特意点名要他赴南京觐见,还能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做质子。
事实上,他召李来亨来南京,确实有敲打闯军诸将的意思。
这层意思他不说,刘芳亮和李过也能领会。
接近一万人的降军,朝廷给了番号、给了粮饷、保留了一定建制,但如果没有一点约束,那朝廷就是养虎为患。
李来亨赴南京,就是这层约束。
不需要在圣旨里明说,彼此心知肚明。
但敲打之外,他确实还有另一层打算。
历史上李来亨是夔东十三家中最能打的将领之一,也是坚持抗清到最后的那一个。
清军三路围攻茅麓山,李来亨粮尽援绝,举家自焚,至死不降。
这样的人,骨子里有一股悍勇和忠义。
如果能为朝廷所用,将来在北伐建虏的战场上,必然能独当一面。
当然,现在还早。
人还没到南京,心也还在闯军那边。
朱由检将批好的急报交给王承恩,吩咐他即刻送内阁。
王承恩接过急报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听见皇帝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崇祯十八年了。
"
王承恩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吕大器在夔东又待了半个多月,等到白杆兵的军官全部进驻各营、混编方案正式启动之后,才启程回京。
走之前,他办完了最后一件事。
送李来亨进京。
李来亨是李过的养子,今年二十出头,生得浓眉大眼,面皮黝黑,一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野气。
他骑着一匹栗色川马,带了两名亲兵和一队吕大器安排的锦衣卫缇骑,在正月的寒风中沿着来时的路往东走。
李过站在隘口上目送他远去。
山风猎猎,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嘴唇紧紧抿着,一直抿到发白。
郝摇旗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被风刮散了,谁也没听清。
李过头也不回地说:“别骂了。来亨去南京,总比跟着咱们在山里啃树皮强。”
郝摇旗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吕大器派出的联络官分别赶往陕北和汉中。
高一功所部两千人驻扎在陕北与宁夏交界处,白广恩和唐通的残部千余人败退至汉中一带。
李自成死后,这些人各自为战,粮草断绝,处境比夔东的刘芳亮等人更加艰难。
听闻夔东已经降明、刘宗敏在南京也活着,高一功第一个派人送来了降表。
白广恩和唐通紧随其后,在正月底先后接受了招降。
到大年初七,吕大器从夔东启程返京的时候,闯军残部的收拢已经基本完成。
夔州营九千余人驻扎夔东,接受秦良玉的节制和白杆兵的混编整训。
陕北高一功所部两千人编入陕西明军序列,向重庆方向靠拢。
汉中白广恩和唐通残部千余人也命令他们向夔东地区转移。
至此,大顺军残余势力全面降明。
从西安称帝到全军覆灭,不过短短不到一年。
从陕西起事的燎原烈火,到最后一簇火苗被收编。
这场席卷了半个天下的流民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
但朱由检知道,收编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的是后面的改造。
历史上这些降军降而复叛的例子太多了,如果不能彻底消化,早晚是祸患。
他提笔又写了一道谕旨,发给在夔东主持整训的秦良玉。
谕旨上只有一句话——
“降卒与白杆兵同灶吃饭,同营住宿,同场操练,不许有明闯之分。违令者,无论明闯,一律军法从事。”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又看了一眼案上吕大器那份急报。
李来亨已经在路上了。
正月下旬,应该就能到南京。
他倒想看看,历史上那个在茅麓山上举家自焚、宁死不降的李来亨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