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红毛鬼伏诛(1/2)
六月十六随着朝廷的布告贴出来。
澳门府衙的差役敲着锣沿街走了一圈,将盖着广东布政司鲜红大印的告示贴在码头、街口和妈祖庙前的公告栏上。
告示上说:濠镜澳自即日起设澳门府,归广东布政司管辖。
葡萄牙人历年所据房屋、商铺、教堂一律充公,原葡萄牙总督及官吏商人等已全部押解南京候审,澳门府衙即日开衙理事。
告示贴出来的时候,街上还空荡荡的。
汉人商户们都躲在门窗后面,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前些天的炮声把整座城震得发抖,大炮台那边的火光烧了半夜,谁也不知道外头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管志学是第一个推开铺门的人。
他今年四十三岁,在濠镜澳住了十一年。
铺子开在码头东边的横街上,卖的是从广州贩来的布匹和药材,门面不大,勉强糊口。
十一年前他从新会老家来濠镜澳投奔舅舅,舅舅是个做海货生意的,原本日子还算过得去。
后来舅舅得罪了一个葡萄牙商人,被诬告偷了货,关进葡萄牙人设的牢房里关了半个月。
出来时人已经废了一条腿,没多久便回了乡下,铺子留给了管志学。
这些年管志学守着这间铺子,日子过得小心翼翼。
葡萄牙人的规矩他早就摸透了。
跟红毛鬼打交道,只有一个字:忍。
不忍也得忍,不忍你就别想在濠镜澳待下去。
他已经记不清被葡萄牙人坑过多少次了。
最狠的一次是三年前,一个叫佩雷拉的葡萄牙商人从他铺子里赊了三匹绸缎和一批药材,说好一个月后结账。
一个月到了,管志学拿着欠条上门去讨,佩雷拉把欠条夺过去撕了,反过来骂他讹诈。
管志学气不过,跑到葡萄牙人设的议事会去告状。
议事会的法官是个葡萄牙神父,听完他的话,又问佩雷拉,佩雷拉说根本没赊过账。
神父便判管志学诬告,罚了他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
他那个铺子一年到头也就挣三四十两。
还有一次,他亲眼看见一个葡萄牙醉汉在街上调戏一个汉人渔民的女儿。
渔民的丈夫冲上去理论,被醉汉一拳砸在脸上,鼻梁骨都碎了。
围观的人报了官,香山县衙的差役来了,可一听涉案的是葡萄牙人,连人都不敢抓,只说了句“回去等消息”便走了。
那渔民后来在妈祖庙前跪了一整天,头都磕破了,也没有人替他做主。
这几年来,这样的日子愈发难过。
朝廷的威势一年不如一年,先是大明被闯军逼得要丢了京师,后来是满清入关北方大乱,朝廷哪还顾得上濠镜澳这一亩三分地。
葡萄牙人是看在眼里的,腰杆比以前更硬了,以前还装模作样地讲几句道理,后来连样子都懒得装了。
去年广州那边传出消息说皇帝南巡到了南京,管志学心里还燃起过一丝希望,可后来又听说江南也在打仗,那丝希望便又灭了。
濠镜澳还能指望谁呢?
他常常想,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在这地方窝窝囊囊地过下去了,等攒够了钱就带着老婆孩子回新会老家,再也不跟红毛鬼打交道。
所以前些天当炮声从北面传来的时候,管志学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趴在窗板上听了一阵,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震得窗户上的木条都在发抖。
他老婆吓得抱着孩子缩在墙角,他蹲在门板后面,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后来炮声停了,枪声又响了,枪声里还夹着喊杀声和听不懂的吼叫。
他听出来那是葡萄牙人的声音,那些吼叫里带着惊慌和恐惧。
他从来没有在葡萄牙人嘴里听到过那样的声音。
枪声响了大半天,傍晚时分终于停了。
夜里没有动静,第二天也没有动静。
直到第三天早上,锣声从街的那头传过来,差役扯着嗓子喊:“朝廷设澳门府,红毛鬼全部拿下,尔等安分守己各安其业——”
管志学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
街上已经有几个邻居也探出头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走出去。
“是真的假的?”开杂货铺的老周低声问。
“差役敲锣了,还能有假?”
“红毛鬼真的全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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