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红毛鬼伏诛(2/2)
“去码头看看不就知道了。”
几个人壮着胆子往码头方向走。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一队正在巡逻的明军士兵,穿着深色军装,肩上扛着燧发枪。
管志学下意识地往路边缩了缩,但那队士兵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步伐整齐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码头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管志学挤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广场中央,两百多个葡萄牙人被圈在一起,有商人、有教士、有水手,还有几个穿着军服的军官。
他们全都两手抱头跪在地上,有的脸上还带着伤,有的衣服被撕破了,有的浑身发抖。
那个曾经在濠镜澳高高在上的大胡子商人,管志学认得他。
他开了一家酒庄,以前走在街上横冲直撞,汉人见了他都得躲着走,此刻他也跪在人群里,脑袋上缠着带血的绷带,身子缩成一团。
管志学站在那里,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管掌柜!”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管志学回头一看,是在码头扛活的刘大壮。
刘大壮是香山人,来濠镜澳不过五六年。
以前在码头扛货时被葡萄牙工头克扣过工钱,去找工头理论反被揍了一顿,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爬起来。
“刘兄弟。”管志学叫了一声。
刘大壮挤到他身边,指着广场上那些跪着的葡萄牙人,声音都在发颤:“看那个穿黑衣服的没有?就是那个秃顶的。
他就是以前在码头上克扣工钱的那个工头。
去年冬天他喝醉了酒,嫌我挡了他的路,一脚把我从栈桥上踹进海里,差点淹死我。
今天早上我看见他被朝廷天兵从仓库里拖出来,跪在地上求饶,被一个把总扇了两个大耳光。”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管志学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广场周围的汉人越聚越多。
有人指着那群俘虏骂,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民跪下来,朝北面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嘴里念着“朝廷万岁”。
他的儿子前年被一个葡萄牙人打断了一条腿,就因为打鱼回来的船不小心碰到了那个葡萄牙人的小船。
他告到香山县衙,县衙的人说管不了。
“管不了。”老渔民磕完头站起来,嘴唇哆嗦着说,“当年那个狗官说管不了,现在朝廷替咱们管了。”
又有人喊道:“该死的红毛鬼终于死了!”
“对!那些红毛鬼早就该收拾了!”
“我爹就是被红毛鬼打残的,告了三年都没人管。今天终于有人替我们做主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朝廷还记得咱们。”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朝廷还记得咱们。
这句话在人群中传开,从一个人嘴里传到另一个人嘴里。
那些刚才还在骂红毛鬼的人安静了下来,那些刚才还在哭的人擦了擦眼泪。
管志学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往上涌,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像是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被翻搅了起来,却又因为压在头顶的那块石头突然被搬走而变得无处可去。
他想起那个被撕了欠条的下午,他一个人站在葡萄牙人的商馆门外,手里捏着欠条的碎片,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起舅舅拄着拐杖离开濠镜澳那天,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铺子,然后一瘸一拐地上了船。
他对身边的老周说:“往后不用受红毛鬼的气了。”
老周没说话,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管志学转头往铺子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跪着的俘虏,然后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铺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越来越多的人涌上街头。
有人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巷子里此起彼伏。
妈祖庙那边传来敲钟的声音,钟声悠长,在濠镜澳的上空回荡。
管志学走回自己的铺子门口时,看到邻居们都站在门外,有人笑着打招呼,有人递过来一串鞭炮。
他接过来挂在门楣上,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鞭炮炸开,红色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像是过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