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清丈案(一)(1/2)
在安南和濠镜澳打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江南也被一起案件搞的沸沸扬扬。
纪生到上虞县上任的那天,是五月初九。
他不是第一批被委派到基层的退役老兵,到他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批了。
他从南京出发坐了三天船,沿着运河南下,在绍兴府换了小舟,又摇了一天一夜才到上虞。
码头上没有人接他,他背着包袱自己问路找到了县衙。
县衙的门房看他一身旧棉袍、右边袖子空空荡荡地扎在腰带里,以为是哪里来的残废乞丐,挥手就要赶人。
纪生从怀里掏出吏部发的委任文书,门房接过去看了半天,才将信将疑地把他领进了二堂。
上虞知县姓赵,单名一个煜字,是天启五年的进士,在上虞已经做了六年知县。
他看了纪生的委任文书,脸上堆起笑容,说了一通皇恩浩荡、有失远迎之类的客套话,然后便让师爷领他去安顿。
师爷把他带到县城东门外一间闲置的公房里,屋子不大,一明一暗两间。
墙壁被烟熏得发黄,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冷风直往里灌。
纪生放下包袱,用左手从包袱里取出一只火镰和一盏油灯,自己点上了。
“纪里长,”师爷站在门口,搓着手说。
“这屋子空了有些日子了,您先将就住着。缺什么东西明日到县衙来说一声。”
纪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一个里长根本不值得师爷如此对待,但他可是皇帝亲自任命的,还是从天武军退下来的,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师爷走后,他把屋子里外看了一遍,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院墙只有半人高,院门是几块木板钉的,一脚就能踹开。
他没有说什么,回到屋里用左手从包袱里取出一把匕首压在枕头底下,又从屋角搬了张条凳抵住门板。
然后他走到墙角那口木箱前,打开箱盖。
里面放着一杆火绳枪,是朝廷配发给退伍老兵的旧式装备,枪管有些磨损,但机括还算灵便。
旁边还有一柄腰刀,刀鞘上的漆皮已经磨掉了大半。
他拿起火绳枪检查了一遍火绳和药池,又拔出腰刀用拇指试了试刀锋,然后重新放回箱子里。
这些东西他从南京一路带到上虞,从来没有离过身。
第二天一早,纪生便去了他管辖的孝义里。
孝义里是上虞县城以东的一片乡村,下辖十个甲,在册户口一千余户。
他在里长公所里翻了整整三天的鱼鳞图册和黄册,又带着两个甲首下到各村实地查看。
前后花了半个月,他把孝义里的田亩、户口、赋税情况摸了个大概。
问题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孝义里在册田亩是九千余亩,但他实地踏勘之后估算,实际耕地至少在一万三千亩以上。
少掉的那四千多亩就是隐田。
这些隐田集中在两个大户名下。
一户姓沈,一户姓陆。
沈家的隐田最多,足有两千余亩,分散在沈家埠、沈家桥、沈家渡三个村子周围。
这些田地在鱼鳞图册上要么记为“荒地”,要么记为“公田”,要么干脆没有记录。
但田里年年都有人在耕种,收成也年年都进了沈家的粮仓。
纪生把清查结果写成一份详细的禀帖,一式三份,分别呈送县衙、绍兴府税务监和锦衣卫绍兴分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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