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清丈案（二）（1/2）

跟在纪生身边的甲首姓陈，是个本地人，五十多岁，胆小怕事。

沈福走后，陈甲首凑到纪生身边，压低声音说。

“纪里长，沈家的事……您还是小心些好。

沈家在绍兴府经营了好几代人，连府衙里的人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您初来乍到，何必……”

“陈甲首，”纪生说，“我是朝廷派来的里长，干的差事就是清丈田亩、追缴积欠。沈家的隐田该不该查？”

“该查是该查，可是……”

“该查就查。”纪生收起册子，“继续量地。”

接下来的两天，纪生带着人把沈家在孝义里的田产从头到尾量了一遍。

八百余亩隐田全部登记在册，每一块的面积、位置、耕种情况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清丈清单，又附上了历年积欠的赋税估算，总计应补缴田赋折银四千一百四十两。

第三天，他拿着这份清单去了县衙。

知县赵煜正在后堂喝茶，纪生把清单呈上去的时候，赵煜接过去翻了几页，眉头便皱了起来。

“纪里长，”赵煜放下清单，语气里带着为难，“沈家的事本县也略知一二。

沈家在绍兴府是积善之家，历代都有子弟出仕为官。你这清单上列的积欠数目，是不是有些……过于严苛了？”

“赵知县，”纪生说，“卑职是按朝廷新颁的《清丈条例》逐条核算的，不敢多算一分，也不敢少算一分。

沈家在孝义里隐田两千余亩，按每亩每年应缴田赋折银核算，积欠五年加上滞纳金，合计四千一百四十两。

这个数目，卑职可以一项一项跟您对账。”

赵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样吧，这份清单先放本县这里。

沈家那边，本县派人去跟他们说。纪里长这几天辛苦了，先回去歇着。”

纪生说：“赵知县，朝廷的规矩，清丈清单必须在十日内上报税务监。现在已经是第八天了。”

赵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容：“本县知道，本县知道。你放心，不会耽误的。”

纪生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沿着东门外的那条土路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变，只是用左手探进怀里，摸到了那把匕首的刀柄。

他在军营里待了一年多，又是从济南城头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对于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那种感觉不会骗人。

有人在盯着他。

他拐进了一条小巷，贴着墙根站住，等了十几息的时间。

巷口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但纪生听得出来，那不是猫。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匕首从怀里抽出来，刀锋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光。

他等着那个脚步声靠近，然后猛地从墙根处冲了出去。

巷口空无一人。

纪生站在原地，扫视着周围的房顶和暗巷。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空袖管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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