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清丈案（六）（2/2）

这句话是谁说的？沈家的管家。

他为什么敢当着里长的面说这种话？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府衙的人确实都给他们面子。”

李若琏说：“臣以为，此案必须彻查。

不只是沈家，还有上虞县衙和绍兴府衙。

一个里长被灭口，县衙不但不追查凶手，反而帮着凶手做假证。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绍兴府的地方官眼里，朝廷派下去的里长不如地方豪绅的面子大。”

朱由检把急奏放回案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殿中的舆图前面，背对着李若琏，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明年北伐，粮饷从哪来？五成靠江南的赋税。朕为什么把退伍老兵一批一批地派到江南去当里长？

就是因为他们不怕死、不怕得罪人，能把隐田查出来、把积欠追回来。可现在第一个被杀的已经出现了。”

朱由检转过身来，“如果不彻查此案，让凶手逍遥法外，你猜江南其他府县还在观望的大户会怎么做？

纪生被烧死了，沈家安然无恙。

好，那说明朝廷的人是可以杀的。

下一个被杀的是谁？绍兴的另一个里长？苏州的甲首？还是松江的税务监书吏？”

李若琏低着头，不敢接话。

“朕把话放在这里。”朱由检重新坐回御案后面，“此案，朕亲自督办。”

李若琏抬起头，看见朱由检提起朱笔，在谭文卿的急奏上批了一行字。

字迹刚硬有力，一笔一划都带着杀伐之气。

“沈家阖族锁拿，赵煜革职拿问。

此案由锦衣卫北镇抚司彻查，绍兴府及上虞县所有涉案官吏一律停职待勘。

税务监清丈受阻及人员遇害一案，由都察院派专员赴绍兴复核。

浙江布政司未能及时察觉地方官吏与豪绅勾结，降旨切责，限三个月内整顿全省税务清丈秩序。”

写完这道旨意，朱由检又提起笔，铺开另一张纸，写了一道发给内阁的谕旨。

大意是：江南清丈关系到明年北伐的粮饷，税务监和各地里长是朝廷派下去的清丈人员，任何人胆敢阻挠清丈、伤害朝廷人员，一律从严从重惩处。

此案由锦衣卫彻查到底，不管牵涉到谁，决不宽宥。

两道旨意写完，朱由检搁下笔，对王承恩说：“即刻发内阁。”

王承恩双手捧过旨意，快步退出殿外。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望着御案上那三份文书。

纪生的禀帖副本放在最上面，纸角被窗外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翻起，露出最后一行字。

那是纪生在禀帖末尾写的最后一句话。

“卑职在济南之战丢了一条胳膊，那是跟建虏拼命丢的。

如今到了江南，卑职不怕再丢一条命，只怕朝廷的清丈令在沈家这样的豪绅面前变成一张废纸。”

朱由检伸出手，把那张禀帖副本轻轻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