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清丈案（六）（1/2）

六月十八，南京，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书。

第一份是谭文卿的急奏，第二份是锦衣卫绍兴分署转呈的绍兴税务监呈文，第三份是纪生亲笔所写的暗杀事件禀帖副本。

奏疏和呈文他都已经看完了，此刻他手里拿着的是第三份文书。

那份禀帖副本说是副本，其实是孙书吏照原文誊抄的，但字迹工整，内容完整。

从行文来看，纪生这个人虽然少了一条胳膊，字却写得端正有力，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子倔劲。

他还记得这个人。

天武军第一镇第三营的步卒，济南之战被建虏的摆牙喇砍断了右臂，退伍后编入了里长名册，分到了绍兴府上虞县。

当时吏部呈上来的第三批退伍安置名册上，这个名字排在第一列，是他亲自用朱笔勾过的。

而现在这个人死了。

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江南腹地的一座小县城里，死在一场“意外失火”中。

从济南城头到上虞县城，建虏的摆牙喇没能要了他的命，江南的士绅却把他烧成了焦炭。

朱由检把禀帖副本放回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殿中很安静，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侍立在殿角的王承恩看着皇帝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沉默了片刻，朱由检睁开眼睛，对王承恩说：“传李若琏。”

李若琏赶到乾清宫的时候，朱由检已经把三份文书重新翻看了一遍。

李若琏行了礼，朱由检没有让他入座，直接把谭文卿的急奏递了过去。

李若琏站着看完，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又看了锦衣卫绍兴分署的呈文，再看纪生的禀帖副本，看完之后他把三份文书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御案上，然后抬头看着朱由检。

“陛下，这是灭口。”

“朕知道。”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一个退伍老兵，天武军的老兵，在济南之战被建虏的摆牙喇砍掉了一条胳膊都没有死。

现在被朕派到江南去做一个小里长，不到两个月就被人烧死了。”

“陛下，”李若琏说，“此案背后牵涉的恐怕不止一个沈家，绍兴府衙和上虞县衙里必定有人替沈家遮掩。

否则纪生在第一次被暗杀之后就报了官，凶手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这说明纪生报的官，把消息透露给了沈家。”

“接着说。”

“纪生的禀帖里写得清清楚楚。五月二十三夜里第一次被人放火暗杀，他当场反杀了两个凶手，连夜去县衙报案。

赵煜说会派人查。

结果呢？六月初八，不到半个月第二次暗杀就来了。

这一次来的是好几个人，纪生没能挡住。

更蹊跷的是，赵煜第一天上午就带仵作去验了尸，当天下午就把‘失火’的结论报到了府衙。从验尸到结案，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李若琏说完，朱由检没有立刻表态。

他把纪生的禀帖副本重新翻开，指着末尾几行字说：“你再看这里。

纪生写，他在沈家埠量地的时候，沈家管家当着所有人的面威胁他。

他说，沈家在绍兴府经营了好几代人，连府衙里的人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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