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北镇抚司办案(四)(2/2)
纪生的妻子姓何,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一身粗布孝服,牵着八岁的儿子站在灵棚里。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出声音来。
她只是紧紧攥着儿子的手,看着丈夫的牌位,一句话也不说。
王国兴亲自到场致祭。他穿着北镇抚司指挥使的正三品官服,在纪生的牌位前上了三炷香。
祭奠之后,他对纪生的遗属说了一句话。
“朝廷欠你丈夫一条命。这条命还不回来了,但朝廷不会亏待你们。”
仪式结束之后,王国兴把绍兴知府孙国桢叫到跟前,指着纪生的遗属说:“这两个人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问。”
孙国桢连声应是。
随后,大半个绍兴府的士绅都知道了追赠这件事。
一个不入品的里长死后竟被追赠了锦衣卫试百户,恤银五百两,家属由朝廷供养,还免赋十年赐田五十亩。
这种待遇,一般的七品官战死都未必有。
朱由检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就是千金买马骨,为朝廷而死的人,朝廷必然会优待。
而敢于对抗朝廷的人,必然会迎来朝廷的雷霆一击。
这些代价,任何一家大户都承受不起。
七月十五,中元节。
王国兴率领北镇抚司缇骑从上虞启程返回南京。
来的时候一百二十人,走的时候还是一百二十人,但队伍后面多了十二辆囚车。
囚车里押着的全是此案的主犯。
沈敬棠、沈福、赵煜、张汝霖、何志清,以及参与暗杀纪生的秦一刀等七名刀客。
囚车经过绍兴府城的时候,街上的百姓纷纷避让,但也有人远远地跟着囚车走,一直跟到城门口才停下来。
王国兴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绍兴府城。
他在心里把这场案子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这就是北镇抚司改制后办的第一个大案。
现在的北镇抚司不再只是刺探情报、监视百官的暗哨,而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监察执法力量。
可以抓捕、审讯、判决,从案发到结案一插到底,不受地方衙门的牵制。
这样的效率,以前的北镇抚司做不到,以前的刑部做不到,以前的三司会审甚至也做不到。
现在的北镇抚司办案只认两样东西:案卷和证据。
你只要不犯法,北镇抚司不会动你。
但你只要犯了法,哪怕是窝在绍兴府上虞县一个小村子里杀了不入品的里长,北镇抚司也能从南京骑快马两天两夜赶过来把你办了。
最让人恐惧的不是不可预测的权力,而是可预测的惩罚。
当你清楚地知道什么事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时,你就失去了所有侥幸的空间。
沈家的案子办完之后,绍兴府甚至整个浙江布政司的清丈工作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纪生的继任者是一个同样从济南退下来的老兵,姓鲁,断了两根手指。
他上任第一天就带着甲首去量了一片之前没人敢碰的隐田,田主是一个致仕同知的后人,老老实实地配合了清丈,补缴了积欠。
绍兴税务监的韩启文在写给南京的呈文里,用了一句话总结这一个月的变化。
“自沈案结后,浙东清丈,再无抗者。”
而改制后的北镇抚司名声也随着这起大案响彻整个大明。
七月底,王国兴回到南京,朱由检在乾清宫召见了他。
“浙江的士绅怎么说?”朱由检问。
“没有人敢闹。”王国兴回答,“南直隶的士绅因为福藩之乱已经怕了,浙江的士绅看到沈家的下场也怕了。
臣在绍兴办案期间,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来自士绅明面上的阻力。”
“沈家的案子审得怎么样?”
“沈敬棠画押认罪,供词一共三百二十条,每一条都有证据对应。”
朱由检当即勉励了王国兴,然后提笔在绍兴府的结案文书上又批了一道字。
“清丈不止,此案为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