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四川惊变（三）（1/2）

他从身边的摆牙喇手里接过一张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那是一支满洲重箭，箭头有三指宽，箭杆是用桦木削的，又粗又沉。

阿济格把箭搭在弓弦上，双臂一用力，弓被拉到了满月。

周围的喊杀声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阿济格张弓搭箭。

张献忠也看见了。

他没有躲。

他把手里的大刀往地上一顿，挺直了腰板。

他身上的明黄龙袍在夜风中翻卷着，金冠在火光里闪着暗淡的光。

他盯着阿济格手里的弓，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终于到了头的释然。

弓弦响了一声。

那支重箭从阿济格的弓上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穿过黑夜和火光，穿过大西军最后的防线，精准地射进了张献忠的胸口。

箭头从胸骨之间穿进去，穿透了肺叶，又从后背钻了出来。

张献忠整个人被箭的冲击力带得往后退了两步，大刀从手里脱落，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下头，看了看胸口那根还在微微发颤的箭杆。

然后他抬起头来，张开嘴像是想说句什么。

但血从他的喉咙里涌上来，填满了他的嘴巴。

他倒了下去。

崇祯十八年八月十七日亥时，大西皇帝张献忠，死于遂宁县涪江渡口。

张献忠的死讯是在第二天清晨传到孙可望耳朵里的。

孙可望此时已经退到了遂宁县城以南的一座小山上，身边收拢了不到四千残兵。

他的肩膀上裹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不肯让人换。

当报信的亲兵跪在他面前，哭着说出“陛下没了”四个字的时候，孙可望坐在一块石头上，很久没有动弹。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李定国比他晚到了一个时辰。

李定国腿上中了铳弹骑不了马，是被两个亲兵搀着走上山的。

他走到孙可望面前，先看了一眼孙可望肩膀上的伤，然后问：“大哥，父皇呢？”

孙可望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说：“没了。”

李定国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有问怎么没的，也没有问死在哪里，只是慢慢地坐到了孙可望旁边的石头上。

他低下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过了很长时间才说了一句。

“父皇打了十几年，就落了这么个下场。”

孙可望没有说话。

兄弟两个就那么并排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到了中午，刘文秀和艾能奇也带着残兵找到了这座山。

刘文秀带回来两千人，艾能奇带回来一千五。

四个人各自报了残兵的数目，加起来不到一万两千人。

五万八千大军，五天之内折了四万六千，连张献忠自己的尸体都没能抢回来。

当天夜里，四个人在山上的破庙里碰了一次头。

庙里的菩萨早就被人砸了，只剩下一张缺了腿的供桌。

四个人围着供桌坐着，桌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舆图，图上标注着四川各州府的位置。

“现在的局面，”孙可望率先开口，他的嗓音沙哑。

“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成都回不去了，剑南关也打不下来，我们现在这点人马连自保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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