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四川惊变（三）（2/2）

“那就往南走。”刘文秀说，“退回叙州府，再退到云南。云南的沐家和土司实力都不强，足够我们喘口气的。”

“南边也未必走得通。”艾能奇摇头，“吴三桂的骑兵现在就守在遂宁南面，把往南的路全堵死了。”

“那你说怎么办？”刘文秀急了，“总不能在这里等着清兵来砍头吧？”

艾能奇不吭声了。

孙可望把目光转向李定国。

李定国从坐下来开始就没有说一句话。

孙可望叫他：“老二，你说句话。”

李定国抬起头来。

火光映着他的脸，他脸上那道从额头到颧骨的旧刀疤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他看着孙可望，又看了看刘文秀和艾能奇，然后开口了。

“大哥，老三，老四。我说句不该说的，我们打了这么多年，到底打了些什么？”

三个人都沉默了。

“父皇从延安起兵，打陕西，打河南，打湖广，打四川。打了十几年，死了多少人？你们算过没有？”

李定国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以前父皇总跟我们说，打天下就是杀人，杀得多了天下就是你的。

我十几岁跟着父皇造反，前些年也一直信这个道理。

可后来我慢慢觉得不对了。杀了这么多年，天下不但没打下来，反而把老百姓的心全杀凉了。”

孙可望皱起了眉头：“老二，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定国把匕首插进地里，站起来走到庙门口。

门外是黑沉沉的夜色，远处有几处篝火，那是残兵们在山腰上烤火取暖。

他背对着三个兄弟，沉默了很久。

“我想说，我们不该再打下去了。”李定国转过身来，“至少不该再打明军了。”

这话一出，庙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孙可望站起来，盯着李定国：“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跟明军打了。”李定国一字一顿，“不但不跟明军打，我们还要跟明军联手，去打清军。”

刘文秀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老二，你说什么胡话？我们跟明军打了多少年？父皇的尸骨还没冷呢！”

“父皇是清军杀的，不是明军杀的。”李定国看着刘文秀，声音也拔高了。

“老四，你想想现在四川的局势，清军占了川北和川西，明军占了川东和重庆。

我们这点人马窝在合州和遂宁之间，三面被清军围住，只有东面是明军。

如果我们跟明军死磕，清军在背后捅一刀，我们就全完了。

反过来，如果我们跟明军联手，清军的侧翼就暴露了。

到那时候不但我们能活，四川的局面也能翻过来。”

艾能奇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了：“二哥，你说跟明军联手，明军凭什么信我们？你现在去投明，崇祯皇帝能饶得了我们？”

“不一样的。”李定国摇头，“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崇祯十七年年底的时候，闯营的刘芳亮、李过、郝摇旗在夔东归顺了朝廷，崇祯皇帝把他们编成了夔州营。

他们在夔州驻防了大半年，打退了建虏好几次进攻，还参与了围剿左良玉。

崇祯皇帝不但没杀他们，还给他们发军饷、补军械，赏赐不断。这些事，你们在四川应该也听说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再说近的。

武昌之战时，马进忠、惠登相、杜弘域这些人，以前都是左良玉的部将。

左良玉死后他们归顺朝廷，现在都是正经的朝廷将领了，照样带兵打仗，朝廷也没亏待他们。

连刘宗敏那样的大贼头，崇祯皇帝都容了他。我们大西军比闯营差吗？比左良玉的降将差吗？”

艾能奇不说话了。

孙可望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李定国说的是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