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悬在头上的刀（1/2）

朱由检将章程合上，示意王承恩再给众人添一回茶。

小太监们端着茶壶在众人之间无声穿梭，热气升腾之间，殿中的气氛松动了些许。

范景文端着茶碗没有喝。

他反复看了几遍章程上的那三句话。

“圣旨许可、兵部出符、都督府统兵。”

每看一遍都在心里推演这套制度运转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官场浮沉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制度设计的利害。

好的制度不是把权力都抓在一个人手里，而是让所有人都能做事、又没有人能做坏事。

皇帝这次的章程看似在放权给武将，实则用三重锁把武将的每一个动作都框得死死的。

武将有兵无权调。

手里有军队，但私自一动即为谋逆。

而且手上的军队也是由朝廷统一训练、统一拨饷，将领本人还管不了人事任免，很难把部队变成私兵。

文臣有权无兵统。

手里有调令权力、虎符颁发权、将领任免权，但无一兵一卒可直接指挥。

想造反？光有虎符没有圣旨和都督府配合，连一个兵都调不动。

想专权？所有军事行动都必须通过都督府统一指挥，文臣在后方根本插不上手。

藩镇也没有缝隙可以钻。

军队的粮饷由兵部统一调拨，军械由兵部统一分发，兵籍由都督府统一管理，任免权由兵部和都督府互相牵制。

任何一个地方将领想拥兵自重，首先要过粮草关、军械关、兵籍关、任免关，每一关都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这套制度与其说是在扩大武将的权力，不如说是在建立一种全新的军政秩序。

一种皇帝高度集权下的文臣武将分工合作体系。

范景文想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

他放下茶碗，抬起头来，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沉默。

“陛下，老臣已经看完了章程。有三句话想说。”

朱由检微微侧身，示意他说。

范景文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袖。

“其一，都督府与兵部的权责划分，章法分明、互有牵制。

陛下以圣旨、虎符、都督府三锁并立，既防文臣专兵，亦防武将擅权。老臣以为，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其二，营制操练司统管全军训政，统一操典、统一阵法、统一军纪。

此事若能落到实处，我大明各路人马便不再是散沙一盘，而是一个拳头。北伐之时，各军配合方可如臂使指。”

“其三，”他在这里停了一息，目光微微一低，“兵马户籍司三个月清核全国兵籍。陛下所定之期限，以老臣之见，恐怕——”

朱由检直接打断了他。

“首辅的意思，朕明白了。三个月确实太紧。”

范景文微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皇帝这么干脆就认了。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语气放缓了些。

“朕方才说三个月，是一时心急。全国的卫所散在十几个省，有些地方就是走一趟也要一两个月。三个月清核完毕确实强人所难。”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这样。清核分两期。第一期，江南、山东、湖广、福建、广东。

这些朝廷实际控制的地方，三个月内必须清核完毕。

第二期，四川、云贵。这些地方道路艰险、战事未平，放宽到一年。

至于北直隶、山西、陕西、河南这些还在建虏手里的地方——”

他冷笑了一声。

“等打回来再说。”

打回来再说。

这五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分量比千钧还重。

这等于是在当众宣告。

北伐已经板上钉钉，只是时间问题。

范景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重新坐下，心中对这次改制已经有了清晰的判断。

皇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作为首辅，该提的意见已经提了，剩下的就是配合执行。

不得不说这个老臣虽然有点跟不上朱由检的节奏，但能以身殉国的人节气也不是普通官员能比的。

在确定此事对大明确实利大于弊后，他就直接旗帜鲜明的支持朱由检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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